全息地图上的蓝光映着秦烈的侧脸。他的视线刚刚锁定在那片庞大的东方版图上,主控台右侧的红色警报灯毫无预兆地亮起。
刺耳的蜂鸣声切断了舱室内的低频设备噪音。
矩阵左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三下,将警报声压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带有多重加密锁的通讯请求。
“非洲大本营的最高级别专线。”矩阵抬头看向秦烈,“血狮打来的。”
秦烈按下控制台上的接听键。
扬声器里传出细微的静电杂音,紧接着是血狮有些沙哑的嗓音。背景音里夹杂着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和装甲车履带碾过沙地的声响。
“老板,东南亚那边清扫完了?”血狮的语气没有往日的轻松,透着一股明显的紧绷感。
“刚结束。猎手和银面都处理了。”秦烈听出端倪,“大本营出事了?”
“后院起火了。”血狮直入主题,“过去一个月,我们的情报网在卡伦巴共和国边境检测到异常军事调动。起初以为是周边军阀的小摩擦,但今天早上,无人机拍到了确切画面。”
血狮将几组高清战术照片传输过来。
矩阵将其投射到大屏幕上。照片拍摄于干旱的非洲稀树草原,三支庞大的车队正沿着不同的干涸河床行进。车队中不仅有改装过的武装皮卡,还有成建制的轮式装甲车和牵引式火炮。
“三股雇佣兵部队。”血狮的声音在指挥室回荡,“没有悬挂任何国家或组织的旗帜,暗网的雇佣兵公会里也查不到他们的注册信息。装备清一色的美械,甚至配备了便携式防空导弹。总人数保守估计在两千五百人以上。”
阿雄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些装甲车上的迷彩涂装,眉头皱起。
“钳形攻势。”阿雄用手指在屏幕上画出三条交汇的路线,“他们的行军路线避开了卡伦巴的正规军驻地,目标非常明确,直指我们影盾的非洲总部基地。”
苏影拿着战术平板,快速核对着卡伦巴周边的地缘信息。
“两千五百人的重装部队,绝不是什么流寇。”苏影看向秦烈,“有人在花大价钱买我们的命。”
“如果只是打仗,雄狮营不怕他们。”血狮在通讯器那头冷哼一声,“但麻烦的不在战场上。老板,你们看我发过去的第二份简报。”
屏幕画面切换。
几张非洲当地报纸的头版头条被放大,旁边附带着矩阵实时翻译的中文。
《卡伦巴的真正主人:华人军阀与他的幽灵军队》
《新殖民主义的铁蹄:谁在掠夺我们的钻石?》
《恩克鲁玛只是傀儡:卡伦巴人民需要真正的自由!》
不仅是报纸,矩阵还截取了当地几个收听率最高的广播电台录音,以及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的短视频。视频中,几名蒙面的当地人正举着标语,在卡伦巴首都的街头焚烧影盾国际的标志。
“这是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爆发的。”血狮解释道,“那些媒体像疯了一样,二十四小时轮番播报这些煽动性新闻。他们把我们在卡伦巴的合法安保合同,抹黑成军阀割据。把我们保护钻石矿的行动,说成是掠夺国家资源。”
“恩克鲁玛总统那边什么情况?”秦烈问。
“他承受了极大的政治压力。”血狮回答,“首都已经爆发了三次大规模游行,抗议者甚至冲击了总统府的外围护栏。部分反对派议员在议会上公开发难,要求立刻废除与影盾的合作协议。恩克鲁玛虽然还在力挺我们,但他快压不住底下的怒火了。”
军事压境,舆论逼宫。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极具章法。
矩阵左手端着咖啡杯,目光在那些新闻头条上扫过。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几个代码追踪窗口。
“这套路我见过。”矩阵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包溯源路径,“在泰国,颂鹏议员遇刺后,就是这套打法。我查了这些非洲媒体的资金账户,过去一周内,有几个离岸空壳公司给他们打了大笔黑钱。而且社交网络上的那些抗议视频,也是靠僵尸网络在疯狂推流。”
矩阵转过转椅,看向秦烈。
“老板,这手法太像千面人了。他刚从湄公河逃走,难不成直接飞去了非洲?”
秦烈看着屏幕上的舆论热力图,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他走到战术桌前,手指在卡伦巴的版图上轻轻敲击。
“不是千面人。”秦烈嗓音平稳,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笃定。
阿雄和矩阵同时看向他。
“千面人的手法是利用突发事件制造混乱,他擅长的是点对点的栽赃和暗杀。”秦烈回想起曼谷的那场舆论战,“在泰国,他用一颗刻着我们标志的子弹引爆情绪。那是刺客的做法。”
秦烈的手指从卡伦巴首都划向周边的三个军事集结地。
“但非洲这次不同。”秦烈抬起头,目光锐利,“没有具体的导火索,没有突发案件。对方是直接凭空捏造了一套宏大叙事,把‘民族主义’和‘反殖民’的帽子硬生生扣在我们头上。这需要极其深厚的舆论操纵功底和长期的群体心理研究。”
苏影推了推金丝边框眼镜,脑海中迅速闪过利维坦的档案资料。
“利维坦第十二使徒。”苏影脱口而出。
“先驱者。”秦烈接上她的话,吐出这个代号。
指挥室内的气压仿佛骤降了几度。
利维坦的十二使徒,各司其职。千面人负责情报与渗透,而先驱者,则是这个庞大犯罪帝国中最顶级的洗脑专家与舆论操盘手。他从不用枪杀人,他的武器是报纸、电台、网络和人们心中的偏见。
他能让一个和平的国家在一夜之间陷入内战,能让手无寸铁的平民变成疯狂的暴徒。
“先驱者在非洲搅局了。”秦烈看着全息地图,面部线条紧绷。
赵家在海外的代理人虽然全军覆没,但利维坦的残余使徒显然没有坐以待毙。在秦烈准备将矛头指向国内的时候,先驱者在非洲大本营的后方,狠狠捅了一刀。
三股重装雇佣兵在明面上推进,舆论风暴在暗中瓦解影盾的政治根基。恩克鲁玛一旦被迫妥协,影盾在卡伦巴将彻底沦为非法武装,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血狮,收缩防线。”秦烈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让外围的巡逻队全部撤回主基地,不要跟那些雇佣兵提前交火。更不要跟当地平民发生任何冲突,他们正愁抓不到我们‘镇压’的把柄。”
“明白。”血狮回应,“但老板,只防守不是办法。那些雇佣兵带有重炮,一旦让他们在基地外围建立阵地,我们会被轰成渣。”
秦烈挂断通讯,转头看向全息战术桌上的非洲大陆。
敌人的军事合围已经成型,舆论的绞索正在收紧。影盾国际最坚固的大本营,正面临着自成立以来最致命的威胁。在这场看不见硝烟却处处杀机的围猎中,任何退让都将导致全盘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