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了一口咸水,用手抹了一把脸。
脸上的肿痛被冰冷的海水激得更加尖锐,但他顾不上那些。
他仰着头,看着甲板上方那个探出栏杆的银色面具,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从肿胀的嘴角扯出来,歪斜而放肆。
“哈哈哈!面具杀手,你也不过如此!”
他的声音从海面上传上来,被海风吹得忽大忽小。
“想淹死我是不是?老子告诉你,老子有个外号,叫浪里白条!”
“只要在水里,没有人能抓住我!”
他踩着水,身体在水面上浮得稳稳当当。
两条手臂划水的动作轻松而流畅,像是一条真正的水蛇。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仰起头继续朝甲板上喊。
“其实老子跟你说谎了!老子跟着顾祝同干了不少坏事!弄死了好几个人!”
“那个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都是扯淡的!老子在水里弄死过的人比你杀的还多!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尖锐而刺耳。
在海面上传出去很远。
他游出去几米远,又停下来回头看,像是故意在炫耀自己的水性。
故意在激怒甲板上那个人。
“你是不是很愤怒?是不是很无奈?你是不是也想下来抓我?来啊!下来啊!”
“老子在水里等着你!”
他在水里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脚轻轻划着水。
整个人像是一块浮在水面上的木板。
他的脸对着头顶那片蓝色天空,嘴里还在笑。
笑声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放肆。
他觉得自己安全了。
在海里,没有人能抓住他,没有人。
这边附近有不少海岛,自己很快就能游到。
什么?他下来抓自己?呵呵,在水里自己可是无敌的!
他有把握凭借海水弄死他!
“你在水里很快?”
徐夏的声音从甲板上方落下来,穿过海风。
穿过浪涛的拍击声,精准地落进顾祝名的耳朵里。
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真的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顾祝名仰面躺在水面上,手脚轻轻划着,身体随着海浪起伏。
他听到那句话之后,咧嘴笑了出来。
那个笑从他肿胀的脸颊上扯出来,歪斜而放肆。
嘴角的伤口被咸涩的海水泡得发白,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竖起右手的中指,对准甲板上那个银色面具的轮廓,用力地晃了两下。
“老子不是很快,是超级快!”
他的声音从海面上传上去,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放肆和嚣张。
“当年老子差点进了省游泳队!你知道省游泳队是什么概念吗?全省几千万人里面挑那么几十个!”
“老子十五岁就进了预备队!要不是后来跟人打架被开除了,老子现在说不定都在国家队里待着!”
他翻了个身,从仰泳变成自由泳。
在海面上划出去几米远,然后又停下来,回过头,继续朝甲板上喊。
“你是不是很生气?你是不是很想下来抓我?来啊!你下来啊!”
“你刚才在船上不是挺厉害的吗?从镜子里面钻来钻去,氰化物也不怕,你倒是从这海里钻出来试试?你行吗你?”
他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面上回荡,尖锐而刺耳。
他在水里翻了个跟头,整个人扎下去几米深,然后又猛地冒出来。
带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他的动作确实漂亮,流线型的身体划过水面。
每一划都带着一种专业的节奏感。
那是从小练出来的底子,刻在肌肉里的记忆。
他游出去十几米,然后又停下来。
仰面躺着,两只手枕在脑后,两条腿轻轻地蹬着水。
整个人悠闲得像是在泡澡。
他对着甲板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然后慢慢地把大拇指转了一百八十度,朝下。
“你就在甲板上站着吧!站着看我游走!站着看你那个什么狗屁复仇计划泡汤!”
“顾祝同你杀不了,林海石你杀不了,杰罗你也杀不了!你什么都杀不了!你就在这儿吹海风吧!”
“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海面上持续了很久。
那种笑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释放。
是一个人觉得自己已经绝对安全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放纵。
他的身体在水里放松到了极点,每一块肌肉都不再紧绷。
每一个关节都舒展开来。
海水的浮力托着他,海浪的节奏晃着他。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赢了。
我活下来了。那个戴面具的傻叉在甲板上看着我。
他拿我没有任何办法。
“那能快的过鲨鱼吗?”
甲板上传来的那句话很轻,轻到差点被海风盖过去。
但顾祝名听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把脑袋从水面上抬起来。
对着甲板的方向嗤笑了一声。
“鲨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轻蔑。
“哈哈哈,你以为鲨鱼是你家养的啊?你个傻叉!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你知不知道这片海域根本没有鲨鱼?老子在这边游过多少次,连一条鲨鱼影子都没见过!”
“你想吓唬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又翻了个身,开始朝远处游去。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两条手臂交替划水。
每一次划动都把身体往前推出一大截。
他游出去几十米,然后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甲板。
那个银色面具还站在栏杆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废物!”
顾祝名朝甲板上吐了一口唾沫。
“都不敢下水来追我!就这?就这还面具杀手?”
“你干脆改名叫面具乌龟算了!缩在壳里不敢出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身体在水里猛地打了个冷颤。
那种冷颤来得极其突然,从脚底板开始。
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后脑勺,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不是冷。
海水是凉的,但他从小就在水里泡大的。
这点凉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那种冷颤是一种本能反应。
是身体在感知到某种东西之后,绕过大脑直接做出的应激反应。
是刻在基因里,从远古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
对于某种特定存在的恐惧。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脚边游过去了。
那个东西很大。他感觉到了水流的改变,感觉到了压力波的传导。
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重量在深水中移动时推开海水的力量。
那种感觉和他游过泳池时擦到池壁的感觉完全不同。
池壁是静止的,是死的。
而刚才从他脚边经过的那个东西是活的,是会动的,是有体温的。
顾祝名停住了。
他的手脚不再划水,整个人悬停在水面上,只有脑袋露出水面。
脖子以下全部浸在黑暗中海水中。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海水,但什么都看不见。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没有走远。
它在附近,它在绕着他转。
“不可能……”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因为那个声音在抖,抖得像是一个完全不会游泳的人第一次被扔进深水区。
“这边不可能有鲨鱼……我跑了多少趟了……从来没听说过……”
“这边水温不对……这边没有食物链……这边……”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岸边……不对,是往船的方向转。
他本能地想离那个游轮近一点。
虽然甲板上站着那个戴面具的人,但至少那边有栏杆,有可以爬上去的梯子。
海里太深了。
海里什么都看不见,海里有东西。
“啊……”
那一声尖叫从顾祝名的喉咙里炸出来,尖锐到劈裂。
带着一种完全失控的恐惧。
他看到一个巨大的鱼鳍从海面上划出来,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那个鱼鳍是三角形的,边缘粗糙,颜色是一种发灰的白色。
在海面上格外显眼。
那个鱼鳍的尺寸大得离谱。
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将近一米,那意味着水面之下的东西至少有三到四米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