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L小姐的所有消息。全部说出来。越详细越好。”
顾祝同的嘴唇动了动，嘴里含混地发出一串声音。
但那些音节被肿胀的嘴唇和断掉的牙齿挡着，听不清。
徐夏皱了皱眉，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我……我不知道……我……”
“啪！”
第五巴掌。
这一次徐夏的手没有收力，巴掌落在顾祝同的左脸上。
两颗牙齿从嘴里飞出来，一颗掉在甲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格栅缝隙里。
另一颗打在旁边的栏杆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顾祝同的头被抽得转了将近九十度。
脖子发出一声咔响。
“看来我对你还是太温柔了。”
徐夏直起身来，低头看着那张已经完全认不出原貌的脸。
声音里最后那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跟我装傻……”
“我真的不知道啊！”
顾祝同的声音猛地炸了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极致的崩溃和哭腔。
每个字都从肿胀的嘴唇之间挤出来，模糊但急切。
“我不是顾祝同！我不是！我压根就不是！”
徐夏的眉头皱紧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钟，然后蹲下身，右手伸出。
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顾祝同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了一下。
皮肤是真实的，肌肉是真实的，毛细血管在指压下变白然后恢复。
没有面具，没有硅胶，没有化妆痕迹。
这就是一张脸，一张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脸。
“你不是顾祝同？”
徐夏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再说一遍？”
“我真的不是！”
顾祝名哭了出来，眼泪从两条细缝里往外涌。
混着血和鼻涕淌了满脸。
“我是他弟弟！我叫顾祝名！胞弟！他给我一个亿，呜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把手伸进口袋里，颤巍巍地摸出一张身份证。
举到徐夏面前。徐夏用另一只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身份证上印着的那张脸和顾祝名的几乎一模一样。
五官轮廓、眉骨弧度、下巴形状，连耳朵的轮廓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身份证上的名字写着：顾祝名。
徐夏盯着那张身份证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的手指把那张卡片捏得微微变形。
卡片边缘在他的指力下发出细碎的塑料挤压声。
然后他松开捏着顾祝名脸颊的手，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
“砰！”
他一脚踹在了顾祝名的肩膀上。
把那个瘫坐的身体踹得在甲板上滑出去两米远。
撞在栏杆上才停下来。顾祝名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被踹的肩膀缩在角落里。
“你丫的不是顾祝同，为什么不早点说？！”
徐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摆了一道之后的暴怒。
那种愤怒比刚才更甚，因为它不光是针对眼前这个人。
还针对那个已经跑掉的、真正的顾祝同。
他小看了那个家伙。
那个做器官移植的医生，那个抽了他妹妹鲜血的人。
比他想象的更狡猾、更怕死、更会算计。
他找了个替身。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
让他穿上同样的衣服，梳同样的头发，站在甲板上。
“我……我早想说……”
顾祝名缩在角落里，抱着肩膀，声音抖得像筛糠。
“是你不让我说……你一直在抽我……我根本就没机会开口……”
“还敢废话？”
“啪！”
徐夏的巴掌再一次落在了顾祝名的脸上。
顾祝名的身体在甲板上滚了一圈，最后仰面朝天躺着。
两只手捂着脸，嘴里发出含混的哭声。
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真的早想说的。
从第一巴掌开始他就想说了。
但每一巴掌都打断了他的话，每一次他张嘴，那只手就落下来。
把那些字硬生生抽回喉咙里。
他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来得及说出来过。
徐夏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但他没有再抽第六巴掌，他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顾祝同跑了，真正的顾祝同跑了。
他现在打这个替身再多次也没有用。他需要信息。
“说，”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平稳。
“他现在人在哪儿？”
顾祝名把手从脸上移开，两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看着徐夏。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带着一种急于讨好以求活命的迫切。
“他……他跟林海石离开这边了……他们坐快艇走的，往东南方向……投奔海蛇杰罗了……”
“海蛇杰罗？”
“对！这边公海海贼很多，杰罗就是这附近最强的……”
“他手里有几十条武装快艇，整个这片海域都是他的地盘……”
“林海石跟杰罗有过往来，杰罗欠他人情……这次他去找杰罗，肯定是想让杰罗保护他们……”
顾祝名一口气把知道的全部倒了出来。
语速快得像是怕说慢了自己又要挨打。
他说完之后，眼巴巴地看着徐夏。
两条细缝里的眼珠在阳光下闪着水光。
“海贼。”
徐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声音变了，顾祝名听得很清楚。
那个声音里刚才那种愤怒和焦躁正在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东西——兴奋。
那种兴奋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那张面具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法让顾祝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些家伙无恶不作吧？”
徐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轻快的、近乎愉悦的调子。
“嘿嘿嘿……”
他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面具下面传出来，听起来像是一段金属摩擦的乐章。
顾祝名看着他的反应，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
他以为面具杀手听到“海贼”两个字会皱眉，会愤怒。
会意识到追杀的难度升级了。
但眼前这个人的反应恰恰相反，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像是有人把一盘好菜端到了他面前。
徐夏确实兴奋了。
海蛇杰罗，这附近最强的海贼。
整个海域的霸主。
在别人眼里这是不可逾越的障碍，是足以让任何追杀者退却的铜墙铁壁。
但在他眼里，这是经验包。
一个巨大的、塞满了正气值的经验包。
他之前在国内一个一个地找人，效率太低了。
杰罗手底下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是在海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货色。
解决一个杰罗，等于解决了几百个坏人。
几百个坏人，加起来能换多少正气值？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手心发痒。
“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他问。
“知道知道！”
顾祝名拼命点头，点得太用力了，扯动了脸上的伤。
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东南方向大概三十海里的那座岛上！杰罗的老巢就在那边！岛上有个废弃的码头，他们的船都停在那里！”
“嗯。”
徐夏点了点头，声音里的兴奋被收拢了一些，重新变得平静。
“看起来你还算诚恳。”
“那是自然啊哥！”
顾祝名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急，带着一种哀求的哭腔。
“我这个人心肠可好了！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我平时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我还捐过款！我……”
顾祝名直接磕头哀求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他还是要尝试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吧。”
徐夏的右手伸出去，五指扣住了顾祝名的后领。
把他从甲板上提了起来。
顾祝名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双脚乱蹬。
嘴里“啊啊”地叫了两声，然后他感觉自己被提到了栏杆外面。
“扑通。”
徐夏松手了。顾祝名的身体划过一道抛物线，从甲板栏杆上方飞出去。
砸进了下面深蓝色的海水中。
水花溅起来，白色的泡沫在船壳旁边翻涌了一瞬，然后被海浪吞没了。
顾祝名从水里冒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