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鲨鱼!不……不……”
顾祝名的声音变成了连续的、破碎的嘶鸣。
他开始拼命地往回游,朝游轮的方向,朝有栏杆的、有梯子的方向。
他的手臂在水里疯狂地划动,每一次划动都带起巨大的水花。
他的腿在后面拼命地蹬,整个人像是一台被开到最大马力的机器。
但他游出去不到十米,那个鱼鳍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离得更近,就在他右侧大概三米的位置。
而且它没有在游远,它在绕圈。
那个大白鲨的身体在水面之下隐约可见。
顾祝名看到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条巨大的、流线型的生物。
灰白色的腹部泛着冷光,背部的颜色深到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
它的身体比他的整个人还要长,嘴巴虽然闭着。
但那道弧线的宽度已经让他无法呼吸了。
它的眼睛闪着一种完全没有温度的光。
像是一颗被水泡过的玻璃弹珠。
“我错了……我错了……”
顾祝名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哭喊。
他一边游一边回头对着甲板的方向尖叫,声音在海面上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面具大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他游得越来越快,手臂的划动频率已经超出了他平时的极限。
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没有前进。
海水像是变成了某种粘稠的东西,把他往后拽。
往那个鱼鳍的方向拽。
他的腿在抽筋,他的肺在燃烧。
他的喉咙里全是咸涩的海水。
他拼命地游,拼命地叫,拼命地回头看甲板上那个人影。
徐夏站在甲板栏杆后面,低头看着海面上那个挣扎的身影。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那条大白鲨接收到了那个意念。
更加精确、更加具体的指令。
没错,这条大白鲨是自己叫过来的,他动用了海洋生物控制能力!
说实话,此刻有些大材小用,不过就先试验一下吧!
鲨鱼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它的尾巴猛地摆了一下。
整个身体像是一枚鱼雷一样朝顾祝名的方向冲了过去。
顾祝名感觉到了那个东西朝他冲过来了。
水的压力从脚底猛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往上顶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嘴巴。
那个嘴巴正在张开。那个嘴巴很大。
大到让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上半身都可以放进去。
嘴巴里面的牙齿一排一排地排列着,每一颗都有他的手指那么长。
三角形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
“啊……”
那个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大白鲨的嘴巴合上了。海面上翻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白色的泡沫在海水中翻涌了几秒钟,然后被海浪一点一点地抚平。
顾祝名的身体从水面上消失了。
海面上只剩下那个巨大的鱼鳍,它在原地转了一圈。
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
甲板上安静了下来。
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拍,游轮的引擎还在低低地嗡鸣。
徐夏站在栏杆后面,低头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海面。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
抬起头,朝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顾祝同和林海石逃走的方向。
那边还有一个叫海蛇杰罗的人。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甲板。
“嗡嗡嗡。”
一阵嗡鸣声从空中传来。
那种声音很密集,带着螺旋桨高速旋转时特有的那种高频震颤。
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
徐夏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四五架无人机从海面上方低空掠过。
机身上涂着深蓝色的条纹,底部的摄像头在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点。
它们飞到游轮上空之后散开,一架悬停在船头。
一架悬停在船尾,另外三架均匀地分布在甲板上空。
每一架无人机上的摄像头都对着他。
那个小小的黑色镜头里面是他的倒影。
一张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徐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急着动。
他的身体站在甲板中央,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很放松。
那些无人机上的摄像头在转动,调整焦距,锁定目标。
他能听到那些摄像头内部电机运转的细微声响。
能感觉到自己被四五个镜头同时盯住的那种被凝视感。
“轰隆!轰隆!”
更远处传来了汽笛声。
那种声音低沉而悠长,带着大型船舶柴油引擎特有的震动。
徐夏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海平面上出现了几点灯光,那些灯光在阳光下移动得很快。
从光点变成了轮廓,从轮廓变成了形状。
十来艘改装过的轮船正在全速朝这边驶来。
那些船的外壳涂着深蓝色的防锈漆,船身上用白色的粗体字写着“海盾”两个大字。
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甲板上站着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服。
手里端着自动步枪,枪口朝着同一个方向。
游轮的方向。
在那几艘大船周围,还跟着几十艘小型的巡逻艇。
那些巡逻艇的速度更快,在浪尖上跳跃着。
每一艘上都站着两到三个人,全部武装到牙齿。
徐夏看到那些船身上还有一行小字。
“海盾安防,保护您的航行安全。”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海盾安防,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公海这片海域因为海贼活动频繁,一些商船不得不雇佣海上安保公司来护航。
海盾安防是这片海域实力排名前三的安保公司之一。
据说老板是个有军方背景的人,手底下的人马大部分都是退役特种兵和雇佣兵。
装备精良,作风强硬,在公海这片三不管地带有着很大的话语权。
这一刻,徐夏没有急着离开。
他的身影现在被头顶那些无人机锁定了。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使用镜面穿梭能力,那些摄像头会把他消失的全过程拍下来。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些人背后的来头有些好奇。
海盾安防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他们是为谁来的?
“面具杀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为首那艘轮船的甲板上传过来。
被扩音器放大之后,在海面上炸开。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那种激动里混杂着太多的东西。
有仇恨,有屈辱,有兴奋,还有一种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狂喜。
徐夏循声望去。
那艘最大的轮船的船头甲板上站着一个女人。
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对着他的方向。
虽然只是一个轮廓,但徐夏认出了那个轮廓。
那个身量,那个站姿,那个拿望远镜的姿势。
“鱼幼薇。”
他的嘴唇在面具下面无声地动了一下。
鱼幼薇站在船头甲板上,她的手指攥着望远镜的镜筒。
她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短又急。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望远镜里那个站在游轮甲板上的银色面具。
那个面具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
她的脑子里翻涌着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发布会上的风光,直播里的崩塌,向徐夏的道歉。
同事们的目光,局长的电话。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她脑海里闪过,每一帧都像是一根针。
扎在她最疼的地方。
现在她找到了他。她终于找到了他。
她要把那些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来,然后一根一根地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