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大娘子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发作，却又抓不到由头，只能干巴巴地哼了一声："你要是喜欢，自己再生一个便是。"
"大娘子说笑了。"林噙霜抿唇一笑，柔柔弱弱地接了回去，"我哪有那个福气，再说了，府里有四郎和七姑娘这样金尊玉贵的嫡出哥儿姑娘，我看着就欢喜。"
"嫡出"两个字，被她咬得轻轻的，却又清清楚楚。
王大娘子的脸色顿时更不好看了。
沈知意躺在小榻上，气得小拳头都攥了起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妈这直来直去的炮仗性子，在林噙霜这种段位的绿茶面前，简直就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人家十句话里有九句是软刀子，她妈连一句都接不利索。
她下意识地侧过脸，看向旁边的哥哥。
盛长樾也正看着她。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怒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迎着她的目光，极轻地眨了一下眼，眼珠又不慌不忙地朝林噙霜的方向转了转。
沈知意懂了。
她哥这是让她——记住，看着，别急。
她在心里默默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也是，他们现在才满月，连翻身都不会，逞什么能。这笔账，先记下，来日方长。
正想着，门外又有了动静。
先是奶娘抱着一个两岁上下的小姑娘进来，那小姑娘虎头虎脑，被一屋子人看得有些怕，直往奶娘怀里缩。
"五姑娘到了。"丫鬟通传。
如兰。
王大娘子的另一个女儿，她和哥哥的亲姐姐。
紧跟着，又一个奶娘抱着个襁褓进来，里头的婴儿比她还小上一圈，安安静静地睡着。抱着孩子的女子一身素净，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缩成背景板，正是那日遣人问安的卫姨娘。
"卫姨娘带着六姑娘来了。"
沈知意的目光在那襁褓上停了一瞬。
明兰。
此刻的明兰还只是个懵懂的奶娃，被谨小慎微的生母抱在怀里，安静得像一片影子。卫姨娘连道贺都不敢大声，福了福身，便匆匆退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生怕碍了谁的眼。
沈知意收回目光，心里没有波澜。
可怜归可怜，立场不变。
她正把府里的人物一个一个对号入座，门帘忽然被人从外头轻轻撩起，屋里的说笑声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
一个头发花白、身着深褐色褙子的老妇人被丫鬟簇拥着走了进来，神色淡淡的，不怒自威。她一进门，满屋子人都齐刷刷地起身行礼，连王大娘子都站了起来。
"母亲。"
沈知意心头一动。
盛老太太。
盛家辈分最高的人，盛紘的嫡母，也是这个宅门里真正的定海神针。
她记得原剧里，这位老太太出身侯府、手段了得，是个心里门儿清的人物。在她和哥哥的眼里，这位祖母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平日里轻易不表态，一旦出手，分量都不轻。
盛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个奶娃身上淡淡扫过，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孩子养得不错，都精神。"
"托母亲的福。"王大娘子笑着应道。
老太太没再多说，由人扶着在上首坐了，阖眼养神，仿佛这满堂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可沈知意分明注意到，自打她进门，林噙霜那副柔弱的模样便收敛了几分，连话都少了。
她若有所思。
这府里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接下来的宴席，无非是轮番的道贺、敬酒、说笑。沈知意听了一耳朵的家长里短，把府里的人物关系、嫡庶远近，在心里悄悄理了个七七八八。
她也愈发确定了一件事——
王大娘子这个正室，看着风光，实则在这后宅里步步受制。上有不冷不热的婆母，下有虎视眈眈的宠妾，身边连个能出主意的明白人都没有。
难怪原剧里，她妈一辈子吃了那么多哑巴亏。
沈知意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笑得一脸满足的王大娘子，心里那点念头愈发坚定。
没关系。
从前没人帮她，现在有他们了。
宴席将散时，盛紘也过来看了一眼，逗了逗两个孩子，又被林噙霜几句话哄得眉开眼笑，临走前还特意温言嘱咐了她几句。
王大娘子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又淡了几分，却到底没说什么。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王大娘子抱着沈知意，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嘟囔："瞧她那副样子，一天到晚就会装可怜，偏官人吃她那一套……"
沈知意窝在她怀里，仰着小脸看她。
她多想告诉她妈，别气，这种人蹦跶不了多久。
可她能做的，只是伸出小手，软乎乎地拍了拍王大娘子的衣襟，发出一声软糯的"啊"。
王大娘子被她逗得一怔，随即失笑，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还是我的七姑娘贴心。"
沈知意："……"
嗯，再等等她。
等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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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转眼就是五年。
这一年，盛家大姑娘华兰的婚事终于定了，许的是京中忠勤伯爵府的嫡次子袁文绍。纳征下聘那日，袁家的聘礼流水般抬进盛府，打头的便是一对系着红绸的聘雁，体面又风光。
也是合该有事。
那日府里来了位小公子，化名白烨，生得英气勃勃，正是日后的顾廷烨。他被三郎长枫拉着投壶取乐，两人以那对聘雁为彩头，一来二去，长枫手气越来越差，眼看就要把聘雁输了出去。
聘雁是纳征的脸面，真要输了，盛家在袁家面前便抬不起头。一屋子人慌了手脚，长枫更是面如土色。
关键时刻，是八岁的六姑娘明兰站了出来。
小姑娘拎着箭，凝神静气，几投几中，硬是把那对聘雁又赢了回来，满座哗然，连声称赞。
这一出，沈知意和盛长樾就站在廊下看着。
五岁的沈知意穿着一身小襦裙，仰着小脸，望着场中那个沉稳的小姑娘，心里默默给明兰点了个赞。
不愧是官配女主，这心理素质，绝了。
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哥哥。
五岁的盛长樾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少年模样，眉眼沉静，正不疾不徐地看着投壶场，神色平淡，仿佛眼前这桩惊动全府的事，在他眼里不过是场小孩子的把戏。
"哥，"沈知意压低声音，"你说三郎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蠢。"盛长樾言简意赅。
沈知意："……"
行，还是她哥毒舌。
投壶的事，不过是华兰婚事里的一段插曲，热闹过了也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