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第二天清晨。
清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是?”
“我还没睡醒?”
眼前的画面,把他的哈欠硬生生怼了回去。
古堡外的大广场上,黑压压站着少说五百号人。
不对,那根本不是人。
左边方阵,清一色身高两米五开外的狼人。
原本应该在月圆之夜对月长嚎的野兽,现在全套着阿玛尼的定制黑西装。
脖子上系着温莎结的红领带。
几只狼人甚至还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捧着战术平板。
右边方阵,是一群脸色惨白的吸血鬼。
穿着笔挺的黑风衣,脸上挂着纯黑墨镜。
手里端着清一色的美式重型冲锋枪。
清虚揉了揉眼睛。
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疼。
真不是做梦。
“这疯丫头……”
清虚声音发着飘。
“这是把十八层地狱给整体打包收编了吗?”
活了一百多岁,斩妖除魔无数。
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能看到暗黑生物,搁这儿整出了一套现代化社团的做派。
“祖宗!您老醒了!”
一声字正腔圆的东北大嗓门在耳边炸响。
光头大汉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另一只手拿着两根油条。
“祖宗,不知道您老人家的口味。”
“我连夜让手底下的蝙蝠飞去唐人街,把那家老字号早餐店的厨子给绑过来了。”
“您尝尝,要是炸得不脆,我马上把他塞绞肉机里喂狗。”
清虚看着那两根金黄的油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夫……辟谷。”
他强行把视线移开。
“辟谷?”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
赶紧把油条扔给旁边的一个狼人。
“懂了!祖宗这是在练闭口禅!”
光头大汉一挥手,转身对着广场上那五百号怪物咆哮。
“都他妈给我把嘴闭紧了!”
“谁敢出点动静惊了祖宗练功,老子生拔了他的皮!”
几百号狼人和吸血鬼齐刷刷闭嘴。
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光头大汉转过身,腰弯成了九十度。
伸出粗壮的胳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祖宗,车备好了,您请上座。”
一辆加长版防弹林肯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
四个穿着燕尾服的吸血鬼门童,立刻趴在地上。
用后背搭成了一个人肉台阶。
清虚看着这阵仗,脑门上的青筋直突突。
他这辈子连轿子都没坐过几回。
这帮洋鬼子是把他当黑手党教父来供着啊!
“不用!老夫自己长了腿!”
清虚抬腿就往下走。
脚底下一滑,差点踩空。
光头大汉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他的胳膊。
硬生生把他架进了林肯车的后座。
清虚跌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人中,生怕一口气倒不上来直接憋死过去。
“造孽啊……”
老道士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祖师爷在上,弟子这绝不是跟邪魔外道同流合污。”
“弟子这是深入敌后,委曲求全啊……”
“砰!”
林肯车的另一侧车门被拉开。
秦无衣弯腰坐了进来。
今天她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色皮衣,高马尾扎得利落。
背后依然背着那个长条形的黑布匣子。
手里提着那把门板一样宽的斩马刀。
清虚往旁边缩了缩,尽量离那把刀远一点。
秦无衣把斩马刀往座椅旁边一立。
随手按下了车厢里的通话键。
“出发。”
车窗外,光头大汉举起手里的冲锋枪,对天扫了一梭子。
“大姐大有令!”
“开拔!”
上百辆黑色的全尺寸越野车,同时启动。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古堡大门。
清虚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一双老眼瞪得溜圆。
车队经过的地方。
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西方暗黑生物。
不管是食尸鬼、小恶魔还是低级血族。
全部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
整整齐齐地跪伏在街道两侧。
脑门死死贴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哪里是去抓妖。
这分明是古代皇帝出巡,万邦来朝的架势。
清虚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秦无衣。
“丫头。”
“你这阵仗,是不是太高调了点?”
秦无衣连眼皮都没抬。
“西方这帮畜生,骨子里就认拳头。”
“你跟他们讲低调,他们就觉得你好欺负。”
“要不是怕吓着那个滑泥鳅,我今天就把全城的怪物都拉出来游街。”
清虚张了张嘴,彻底没词了。
摸了摸腰间的白玉拂尘。
默默祈祷今天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大荒天罗伞还在她背上背着呢。
这要是真打出了真火,连人带伞一块儿折在西方。
他只能回去在大殿门口找根绳子抹脖子了。
……
城西,距离市区五十公里外的一座废弃大教堂。
这座教堂建于中世纪。
巨大的哥特式尖顶已经坍塌了一半。
教堂尽头,巨大的十字架倒挂在半空中。
十字架下方。
摆着一张华丽的欧式长条餐桌。
两个人正相对而坐,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坐在左边的,是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
面容妖异,五官精致得不分雌雄。
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
他的身后,九条虚幻的狐尾缓慢地摆动。
这正是秦无衣追杀了半年的东方大妖。
九尾天狐的变种,赤面妖狐。
坐他对面的,是一个身高逼近三米的怪物。
背后一对残破的恶魔肉翼收拢在椅子后面。
暗夜之都另一大地下势力的首领。
堕落恶魔,巴尔。
“狐狸。”
巴尔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那个东方女人,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连城南的吸血鬼亲王,都被她一刀劈了?”
赤面妖狐晃着酒杯,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忌惮。
“巴尔,收起你的轻敌。”
“那个女人修的是杀戮道,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手里的那把刀,斩过我族三位大妖的头颅。”
妖狐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要不是我逃得快,跨越了半个地球躲到你的地盘。”
“我现在也成了一具干尸了。”
巴尔冷哼一声,黑色的鳞片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火光。
“这里是暗夜之都!”
“不是你们东方的道门!”
“她就算再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血肉之躯。”
“砰!”
教堂残破的木门突然被人撞开。
一个小恶魔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首领!”
小恶魔声音凄厉,浑身抖得像个破筛子。
“血色蔷薇……杀过来了!”
“她带了上百辆车,直接封锁了教堂外围的全部路口!”
“她还真敢来!”
巴尔猛地站起身。
抓起旁边一柄黑色双手战斧。
赤面妖狐依然稳坐在椅子上。
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毒的冷笑。
“来得正好。”
“她真以为,我这半年是在到处逃命?”
“我是在用自己的行踪做饵,把她一步步引到这个死局里来。”
妖狐抬起头,看着倒挂的巨大十字架。
“今天这废弃大教堂,就是这东方女人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