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秘道，脚下，是一片开阔的石滩。
我举高火折子，往四周照。
这地方，和上回咱们来的渊边，不一样。
上回的水边，有高台，有一排排立着的红衣，是送渊的地方。
这一处，在渊的更深处，石滩往前，是一汪，望不到边的黑水。
石滩两侧，散落着一些乌黑的碎石，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蹲下，捡起一块，那石头，入手冰凉，比寻常的石头，沉了不止一倍。
“这石头，被阴气，浸了不知多少年。”
我把石头，放回原处，没敢带走。
【叮！上回在外头瞧热闹，这一回，咱们站到了，沉月渊的底。】
黑水平静得很，没有一丝波纹，水面上，映着一弯，清清楚楚的月牙。
可这渊底，不见天日，头顶，是厚厚的石壁。
那月牙，不是天上的。
是从黑水深处，自己映上来的。
二猴往黑水边凑了凑，又赶紧缩回来。
“先生，这水，瞧着，心里发毛。”
“离水边远点，别失足。”
我拉住他。
大壮盯着那汪黑水，把白蜡杆，攥得紧紧的。
“先生，这地方，俺这心里，头一回，这么没底。”
二猴往四周，照了照火折子，压低声音。
“先生，上回那些立在水边的红衣姑娘，这儿，怎么一个都没有？”
“这里是渊底，是门跟前，不是送渊的地方。”
我指了指黑水。
“她们被送下这水，到没到这底下，能不能走到这扇门前，都两说。”
我把破月牌，从怀里取出来，握在手里。
那牌，在我掌心，微微发烫，牌面上的月纹，一亮，一暗。
“破月牌有反应，这渊底的阵，还在运转。”
我自己却往水边，又走近了几步，低头，往那黑水里看。
水面，起先，只映着我自己的影子。
过了几息，那影子，忽然，晃了一下。
【叮！水动了，这黑水，要给咱们，照点别的东西。】
水面上，我的影子，淡了下去。
紧接着，一幅画面，在黑水里，缓缓浮了上来。
是送渊的景象。
画面里，阴风一阵阵，吹得水边的红衣，猎猎作响。
黑水边上，还立着几个穿黑袍的人影，一个个，面朝着水，一动不动，像在守着什么。
水边，立着一排红衣姑娘，一个个，垂着头，神都被压着，像活人，又像死人。
一道红影，被人押着，慢慢走到水边。
那红影，穿着一身，与众不同的嫁衣。
是苏晚。
【叮！黑水映出来了，十八年前，送你下渊的那一幕。】
我屏住呼吸，盯着水面。
画面里，苏晚被两个黑褂人，押到水边，她的头，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
一道人影，从旁边，走了出来。
那人，抬手，替她，理了理盖头。
他的虎口上，有一道，三寸长的旧刀疤，指上，戴着一枚兽骨扳指。
【叮！刀疤扳指人，又瞧见了，这一回，他就在画面里，离你，不到三尺。】
我回头，看向身边的苏晚。
她也死死盯着黑水，红衣，在轻轻发颤。
画面里，那刀疤人，理完盖头，往后退了半步，抬起手，往下，一压。
两个黑褂人，架着苏晚，往那黑水，推了过去。
水面，到这里，忽然，一阵晃动，画面，碎了。
【叮！最要紧的那一下，黑水没照全，门，把后头的，挡住了。】
苏晚往前，踏出半步，望着黑水，声音发紧。
“后来呢？我被推下去，后来，瞧见了什么？”
她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我被推下去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看着她。
“什么念头？”
“我想，要是有个人，能拉住我，就好了。”
我没说话，只伸手，把她攥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黑水，重新平静下来，只映着那弯月牙，再没有画面。
“答案，不在水里。”
我抬起头，望向石滩的尽头。
【叮！黑水只照旧事，真正的答案，在那扇门后头。】
我把火折子，往石滩尽头，照了过去。
黑水的最深处，立着一道，巨大的石门。
那门，通体乌黑，两扇门板，紧闭着，门缝里，透出那弯月牙似的微光。
门的正中央，有一个钥孔。
形状，弯成一弯月牙。
【叮！瞧见了，月门就在黑水尽头，月牙钥，就是开它的。】
我盯着那道月门，看了很久，门板上，没有纹饰，只刻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月牙痕，像是被什么，一次次，抓出来的。
苏晚望着那道月门，红衣，一点点，垂了下去。
“十八年了，我头一回，又站到了它跟前。”
我摸了摸怀里的月牙钥，又看了看那道紧闭的门。
二猴凑过来，声音发颤，又问了一遍。
“先生，这门，咱们，到底开是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