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石壁上的字，渐渐变了。
前半段，是讲月门的来历，一句句，都是规矩。
我让二猴和大壮，都放轻了脚步，别惊了这满墙的旧字。
到了这一段，刻字的人，开始记年月，记人。
【叮！规矩讲完了，接下来，是守门人亲眼瞧见的，一桩桩旧事。】
我举着火折子，凑近了看。
石壁上，刻着一行行日期，每一个日期后头，都跟着一行小字。
“丁未年，七月，送红衣一人，纯阴八字，未沉，门未应。”
“己酉年，三月，再送一人，门仍未应。”
“庚戌年，冬，送一人，未应。”
“辛亥年，春，又送一人，未应。”
我数了数，从丁未到辛亥，短短几年，这石壁上，竟记着七八笔。
每一笔，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姑娘。
我顺着日期，一行行往下看。
那些年，被送下来的红衣姑娘，一个，又一个，都记在这石头上。
【叮！每一个被送进渊的姑娘，守门人都给记了一笔，这石头，是一本，刻在墙上的账。】
大壮听我念，脸色变了。
“先生，这些姑娘，后来……”
“门没应，她们，就没被门收下。”
我顿了顿。
“可被送下这黑水，人，也回不去了。”
石壁上，没有一个名字，只记着“红衣一人”。
她们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二猴在旁边，听得出了声，他攥紧了药囊带子。
“连名字都不记，这些人，心也太狠了。”
“在他们眼里，这些姑娘，本就不是人。”
我声音沉了沉。
“是一把把，没开成门的钥，钥坏了，就扔，再换一把。”
我继续往下看，看到一处，脚步，停住了。
那一行，刻得比别处都深，字迹里，透着一股郑重。
“辛亥年，六月，送红衣一人，嫁衣规制，与众不同，门，应声而动。”
辛亥年，六月。
我心里，重重一跳。
苏晚，就是辛亥年，出的事。
【叮！这一年，这一月，门，头一回，有了动静，对上了。】
我指尖，在“嫁衣规制，与众不同”那几个字上，停了停。
“上回在渊里，咱们就瞧出，你的嫁衣，和别的红衣，不一样。”
“如今看来，不是巧合，是她们，从一开始，就照着你的样子，定下的规制。”
“你是头一个，门，也是为你，头一回动的。”
我屏住呼吸，往下看。
那行字后头，还有一行更小的。
“此女，乃头一子，贵客亲临，虎口有刀疤，戴兽骨扳指，立渊边，目送其入渊。”
我一字一字，念出了声。
虎口，刀疤。
兽骨扳指。
就是他。
掀苏晚盖头的那个人，十八年前，亲自站在这渊边，看着她，被送下去。
【叮！刀疤扳指人，不只是在梳头现场，他一路，跟到了沉月渊，亲眼，送她下的水。】
我回过头，看向苏晚。
她站在我身后，红衣静静垂着，脸上，没有血色。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落在“头一子”三个字上，一动不动。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站到她身侧，把火折子，举得更稳，让那一点光，清清楚楚，照亮那行字。
【叮！她想看清的，咱们就让她，看个明白。】
苏晚抬起手，指尖，悬在石壁上方，离那行字，只差一点点，却没有碰下去。
她的指尖，轻轻颤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原来，我当年，真的，走到了这里。”
“真的，被他，送下了这道渊。”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那点红，微微晃着。
“我以前，总想不起来，那一路，是怎么走到渊边的。”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我自己走的，是他，一步步，把我，送到这儿的。”
【叮！记忆断在半路，这石壁，替她，把断掉的那一段，补上了。】
我收起火折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走，咱们往前，去渊底，亲眼看看，那扇门。”
“看看你当年，被送向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指尖，收了回去，重重点头。
我带着人，继续往下。
秘道越走越宽，空气里，那股黑水的腥凉，越来越重。
脚下的石阶，开始变得湿滑，石壁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水，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大壮伸手，在石壁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了水，他凑到鼻尖闻了闻，皱眉。
“这水，有股子腥气，和河底的水，不一样。”
“是渊里的水，带着阴气，别沾到皮肤上。”
又转过一道弯，前头，忽然，没有了石壁。
一片极淡的、映着冷光的黑，出现在秘道尽头。
【叮！秘道到头了，前头，就是沉月渊，那汪，十八年前，吞了你的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