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乌红的血光，扑到我跟前。
我没躲。
破月牌已经扣在掌心，牌面金光一闪，我把纯阳雷气往里一送。
“五雷正法，破！”
一牌迎上去。
金光撞乌红，血符腾起的光，被生生压了回去，倒卷着，扑向喜婆自己。
她惨叫一声，被自己的血符震得倒退，撞在八仙桌上，那张黄纸符，化作黑灰，簌簌落了一地。
【叮！血符反扑，被破月牌压回，她拼了老命的一手，反倒砸在自己身上，聚气后期的邪修，就这点斤两。】
喜婆瘫在桌角，脸色灰白，还想再去摸那乌木线轴。
“醒！”
我低喝一声，五雷破邪音出口。
喜婆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眼神涣散，再也动不了。
【叮！五雷破邪音定身，她这点道行，在凝神中期的宿主面前，翻不起浪了。】
我没急着收拾她。
我转身走到厢房四角，看着那四个被线钉着的红衣女鬼。
牵机梭还钉在乌木线轴上，我拔起梭子，捏在手里，挨个走到她们身后，用梭尖，把扎进魂里的牵魂线，一缕一缕，轻轻挑出来。
线离了身，她们身上的阴气，慢慢散了。
【叮！总线已断，再用牵机梭挑净余线，四个姑娘的魂，先松了。】
我让二猴跑去剃头铺，把大壮和阿芸也领了过来。
阿芸进门，看见松了线的四个姐妹，红盖头底下，传来一声很轻的哭。
我念了安魂诀，口诀一起，厢房里的阴气，一缕缕化了。
五个红衣女鬼，盖头慢慢垂下，身子变得透亮。
阿芸最后开口，声音轻，却不再发苦。
“谢谢小先生，我这发髻……不梳了。”
“梳了这些年，也该放下了。”
她朝我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化作一点红光，散了。
其余四个，跟着化光。
【叮！五个红衣冤魂得度，安魂功德又添一笔，她们那点执念，到底是放下了。】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那几点散去的红光，红袖垂着，久久没动。
我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把那枚牵机梭，轻轻放回她掌心。
她的指尖，在梭子上，停了一停。
我这才转向瘫在桌角的喜婆。
“说吧，你背后，是谁。”
喜婆抬起灰白的脸，惨笑一声。
“老身……也是奉命行事。”
“老身的上头，是教里牵机一脉的人，老身连真容都没见过，只按月，把红衣纯阴的名册递上去。”
我拿起桌上那本红纸名册，往后翻了几页。
除了阿缨，上头还记着七八个名字，都是府城一带的姑娘，有女学堂的，也有大户人家的小姐，名字后头，有的画了圈，有的才刚写上八字。
“这些画了圈的，是什么意思？”
喜婆眼皮耷拉着。
“画了圈的，是已经验过、报上去的，只等上头定下日子，就动手。”
“阿缨那一页，是老身新近才报的，还没来得及……”
我把名册合上，揣进怀里。
这一本，往后就是救人的凭据，上头一个名字，都不能少。
我盯着她。
“你给人梳了几十年头，就没瞧见，什么不该瞧的？”
喜婆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有。”
“十八年前，老身还是个学徒，跟着一位老师傅，去给一户人家的新娘子梳头。”
“那新娘子，老身一辈子忘不了，红嫁衣，是老身见过最讲究的，身边还守着一位贵客。”
苏晚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喜婆接着说。
“老身躲在屏风后头，瞧见那位贵客，抬手替新娘子理了理盖头，他那只手，虎口上，有一道三寸长的旧刀疤，还戴着一枚兽骨扳指。”
【叮！十八年前的记忆对上了：虎口刀疤、兽骨扳指，正是掀盖头的那个人，他当年，就在梳头的现场。】
苏晚的身子，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的袖子。
“后来呢？”
“后来……”
喜婆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那位老师傅，没几天就没了，临咽气前，只跟老身说了一句。”
“她说，那新娘子的事沾不得，真想知道，就去月牙山，沉月渊，找那扇门。”
【叮！线索往沉月渊的月门指，十八年前的梳头人、刀疤扳指、月门，全在一处，这盘棋，比想的还大。】
我把喜婆缴了，又将桌上那只乌木线轴、余下的牵魂线，一并收进防水铁盒里，回头叫人把喜婆送回分署看押。
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
【叮！本单元的账，系统给你盘得明明白白，童叟无欺。】
眼前浮起一行行字。
【破喜婆拘魂局：度红衣冤魂五缕，安魂功德＋一笔。】
【截红衣纯阴名册：阿缨一劫，提前化解。】
【纯阳雷气：再凝练一分，雷梭更稳。】
【牵机梭、破月牌：经此一役再淬，灵性更足。】
【额外缴获：乌木线轴一只，牵魂线若干。】
我把那行字看完，抬头望向窗外。
月牙山的方向，沉月渊那扇门，还在等着。
十八年前，是谁躲在屏风后头，谁戴着兽骨扳指，谁掀了那块盖头。
我扶着苏晚的袖子，慢慢收紧。
“下一站，月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