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署，我把那只防水铁盒，摊在桌上。
盒里是缴获的乌木线轴，还有余下的牵魂线，一缕缕盘着。
裴照、钟九、大壮、二猴围过来，苏晚落在我身侧。
我拿起那只乌木线轴，在手里掂了掂。
不对劲。
这线轴是乌木的，乌木压手，可这一只，轻了。
【叮！宿主这手，比当铺朝奉还刁，一掂就掂出这线轴，分量不对。】
我把线轴两头，各看了一遍。
轴的一头，有一道极细的接缝，不仔细瞧，只当是木纹。
我捏住两头，顺着纹路，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
轴头旋开了。
这线轴，竟是空心的。
我把轴口朝下，在桌上轻轻一磕。
两样东西，从轴里滑了出来。
一把钥匙，一张折叠的旧纸。
那钥匙，巴掌长，通体乌黑，不是寻常铜铁，钥头弯成一弯月牙，磨得发亮。
旧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图，纸都黄了，上头是细密的墨线，画着山、水、石洞，还有一行小字。
那字，是娟秀的小楷，瞧着，是个女人写的。
【叮！月牙钥到手，外加一张旧水道图，这才是线轴里真正的家底。】
我低头看那行小字。
“吾一脉，世守此门，若吾遭不测，后来者，持此钥，循后山之道，勿走正门。”
我心里一动。
这口吻，这字迹，和喜婆口供里那位“老师傅”，对得上。
她当年，知道自己要被灭口，留了后手。
【叮！系统鉴定：月牙钥，开月牙山后山一条秘道，绕开护渊大阵，直通渊底，是梳头人一脉，代代守着的路。】
“你们瞧。”
我把旧图摊给众人看。
“这是月牙山，咱们上回走的，是山前的石阙水门，暗河进去。”
“这张图上，画的是山后，另有一条秘道，从这儿进去，直通渊底。”
大壮凑过来看，挠头。
他把图凑近油灯，眯眼看了半天。
“先生，这靠谱吗？别是那老虔婆，故意留的圈套。”
“这路瞧着，比上回那暗河，还绕。”
“不是。”
我指着那行小字。
“喜婆自己，都未必知道这线轴是空心的，她要是知道，早把这钥，交给上头了。”
“这是她师傅的师傅，一辈辈，瞒着教里留的。”
二猴凑过来，指尖在图上那条秘道的墨线上，轻轻划了划。
“先生，这秘道，图上画着好些个弯，会不会有机关？”
“有也不奇怪。”
我点了点头。
“守门人留路，是给后来的自己人，不是给闯进来的外人，路上若真有机关，那也是替咱们，挡着教里的追兵。”
“到了里头，都跟着我，我怎么走，你们怎么走，别乱碰。”
二猴赶紧把药囊背好，重重点头。
【叮！正门有护渊大阵、水煞凶灵，秘道却是守门人私留的活路，这一趟，咱们走别人不知道的路。】
苏晚一直没说话。
她盯着那把月牙钥，红袖子垂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守这门的人，为什么要帮后来者？”
我把月牙钥，轻轻放在她掌心。
“或许，她也在等一个，能把这门看明白的人。”
“等一个，不让红衣姑娘，再白白送下去的人。”
苏晚的指尖，在弯月似的钥头上，停了一停。
【叮！守门人留的是路，也是一句没说出口的托付，这趟，宿主接了。】
我收起图和钥，站起身，开始点将。
“裴大哥，你左臂的伤还没好，这趟留守分署，看着阿缨，也防着府城那头再出乱子。”
裴照想争，我抬手按住。
“秘道狭窄，人多了反倒是累赘，有苏晚、大壮、二猴，够了。”
“钟九，你腿脚不便，也留下，府城的眼线，替我盯着。”
钟九点头，没再坚持。
“张真人那头，让他安心养伤，不必惊动。”
我把该留的人，一一安顿好。
【叮！人手定了：周恒、苏晚、大壮、二猴走秘道，裴照钟九留守分署，张玄清养伤，阿缨留在分署。】
“都去备着，今夜好好歇着，天一亮，动身月牙山。”
我又把二猴叫住，让他多备火折子、糯米、朱砂，再带上几样趁手的小法器。
“渊底不见天日，火折子多带，糯米能试水、能挡煞，一样都别落下。”
二猴应了，蹲在药囊前，一样样往里装。
我把月牙钥和旧图，贴身收好，又把那只空了的乌木线轴，放回防水铁盒。
大壮扛起白蜡杆，众人各自散去。
屋里，只剩我和苏晚。
她还站在桌前，看着铁盒的方向。
我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把桌上那盏煤油灯，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
灯花爆了一下，光亮了些。
【叮！月牙钥、旧水道图，路已经在纸上，明日，就去会会那扇，牵了十几年的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