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馆的门，是两扇黑漆大门，门上的铜环，绿了一层。
我站在门外，那根牵魂线，就从门缝里钻进去，线在这儿，绷得紧紧的。
“二猴，推门。”
二猴伸手，刚碰到铜环，那两扇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院里黑黢黢的，一棵老槐树，枝桠张着，像只枯手。
【叮！登门入室，阴气比剃头铺重了不止一倍，这地方，才是喜婆真正的窝。】
我开了阴阳眼，一步跨进去。
院子里，阴气一缕一缕，缠着脚踝。
堂屋的门开着，里头那把椅子上，空空的，这屋里没镜子，只有一面墙，墙上挂着一把一把的木梳。
我心里冷笑。
倒也谨慎，知道镜子照得出她的底细，连一面都不敢挂。
我们顺着那根线，往后院走。
越往后，阴气越重，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头发烧焦的味道。
后院有一间厢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牵魂线，就从那门缝里钻进去。
我抬手，示意二猴、苏晚停下，自己贴着墙根，凑到门缝前往里看。
这一看，我眼神沉了下来。
厢房当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供着个黑木牌位，牌位前，放着一个乌木线轴，轴上缠满了牵魂线，一根根，往四下里延伸。
厢房的四角，各站着一个红衣女鬼，盖头垂着，一动不动，身上都缠着线，像被钉在那儿。
加上阿芸，正好五个。
【叮！喜婆的拘魂窝，线轴是总根，五个红衣女鬼被线钉着，这是她攒了多年的“存货”。】
一个干瘦的老虔婆，背对着门，坐在桌前，正拿一把木梳，慢悠悠地，给怀里一团乌黑的头发梳头。
她像是知道我在看，忽然开口，声音又尖又哑。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外头风大。”
我没躲，推门走了进去，二猴捏着药囊，跟在我后头。
喜婆转过身。
一张皱巴巴的脸，堆着笑，青布袄，指甲又尖又长，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里，泛着乌光。
“好个灵秀的小娃娃。”
她上下打量我，舌头舔了舔嘴唇。
“纯阳的身子，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撞见这么正的。”
【叮！正主现身：喜婆，聚气后期，一身拘魂的邪术，她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到嘴的肥肉。】
“少废话。”
我站定，目光扫过桌上的线轴，又落在桌角一本摊开的红纸册子上。
册子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名字和生辰八字。
我眯眼瞧了瞧，心里一紧。
新写的那一页，头一个名字，我认得。
阿缨。
她的八字，她女学堂的班次，连她几时放学、走哪条巷子，都写得清清楚楚，名字后头，还画了个朱红的圈。
【叮！搜出红衣纯阴名册，下一个要下手的，正是阿缨，这老虔婆，手已经伸到分署眼皮子底下了。】
“这些姑娘，你拘了多少年？”
“多少年？”
喜婆咯咯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
“老身记不清了，只知道，每替主子寻一个红衣纯阴的，老身就多活几年。”
“你瞧她们，红衣穿得好好的，多喜庆。”
她伸手，在乌木线轴上，轻轻一扯。
四角的四个红衣女鬼，齐齐动了，盖头一齐转向我，阴气扑面。
【叮！她扯线了，四个女鬼被线逼着，朝你围上来，她们不是自愿的，打散了，正中她下怀。】
“苏晚，别伤她们，挡着就行。”
我低喝一声，手里已经摸出了象牙算盘。
苏晚月蚀短剑出鞘，挡在我身前，却只守不攻。
我飞快地拨了几下算盘珠，象牙算盘在手里咔咔作响，满屋子的线，三主四辅，总线就一根，在那乌木线轴上。
喜婆冷笑，十指连扯，几根牵魂线绷得笔直，女鬼的爪子，离我越来越近。
“小娃娃，老身这线，缠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是吗？”
我笑了。
我把象牙算盘一收，摸出牵机梭，捏在指尖。
“可你这线，遇上它，就得叫祖宗。”
【叮！算盘早算出总线只有一根，牵机梭专破同源的线，不碰女鬼，直取那根总线。】
我捏着梭，纯阳雷气渡满梭身，看准那根通往线轴的总线，手腕一抖。
梭子脱手，化作一道乌光，不缠人，不打鬼，直奔桌上的乌木线轴。
喜婆脸色一变，慌忙去扯线。
晚了。
牵机梭正中线轴。
咔的一声轻响。
满屋子绷紧的牵魂线，一根根，松了。
【叮！线轴被梭子钉住，总线一断，满盘的线全松了，喜婆再也拘不住人。】
喜婆看着松了的线，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咬碎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
那符无火自燃，腾起一股乌红的光。
“小娃娃，你坏了老身的事，老身让你，走不出这扇门！”
我盯着那团乌红的光，没退，反倒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