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转椅后头，盯着那几根乌沉沉的牵魂线，看了好一会儿。
线细得像头发丝，却不是死物，一收一缩，跟活的一样。
“系统，这玩意儿，什么来头？”
【叮！牵魂线，拘魂用的阴物，以活人头发混着阴血浸过，一头扎进鬼的魂里，另一头攥在施术的人手里；硬扯能断，可线连着魂，扯猛了，魂也散，这是喜婆留的后手，防的就是有人来救。】
我心里有数了。
硬的不行。
我伸手进怀里，摸出那枚牵机梭。
梭身乌沉沉的，还带着一点旧日的毒意，在我指尖轻轻一颤。
这玩意儿，本就是玩线的祖宗。
【叮！牵机梭在手，同源的线，在它眼里，就是没上锁的门，可解，可牵，可顺着藤，摸到那只攥线的手。】
我没有急着挑线。
我捏着梭尖，轻轻搭在一根牵魂线上，纯阳雷气顺着梭身，渡过去一丝。
那线猛地一缩，紧接着，我指尖传来一股牵引的力道，顺着线，往铺子外头走。
我闭上眼，跟着那股力道，一路“望”过去。
线出了剃头铺，穿过两条巷子，绕过一片空场，最后，落进了一处宅子。
那宅子，我认得。
正是电报上，那处不太平的公馆。
我睁开眼，嘴角挑了一下。
【叮！线的另一头，就在城西公馆，剃头铺和凶宅，是同一个人手里的两根线，这局，对上了。】
“姑娘。”
我转回头，看向转椅上的红嫁衣。
“你跟我说说，那喜婆，是怎么找上你的。”
红盖头底下，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光，昏黄昏黄。
她再开口时，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叫阿芸，娘家在城西，开了个小染坊。”
“我许了人家，是个教书的先生，说好秋后过门。”
“出嫁前一晚，家里来了个喜婆，说要给我开脸、添妆，是婆家请来的。”
“我娘给了她红包，让她进了我屋。”
她顿了顿，红嫁衣的肩膀，轻轻抖。
“她一边给我梳头，一边问我生辰八字，问得可细了。”
“我那会儿还高兴，以为遇上了细心的好人。”
“谁知……”
她声音哽住。
“谁知第二天一早，我娘推门进来，我已经凉在床上了，红衣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妆，是她替我画的。”
“我连自己怎么走的，都不知道。”
【叮！冤情对上了：喜婆借开脸添妆进门，问清八字，当夜害了她，红衣下葬，再用牵魂线拘着，一条线，从她活着，攥到她做鬼。】
苏晚听到这里，慢慢转过身。
她走到阿芸身后，抬起红袖，却没有碰她，只在半空，停了一停。
“你这红衣，是她替你换上的？”
“嗯。”
阿芸轻轻应了一声。
“她说，穿红衣的姑娘，福气大，她那边的主子，最喜欢。”
苏晚的指尖，在袖中，慢慢攥紧。
我瞧得清楚，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我没说什么，只伸手，在她攥紧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的手，松了松。
【叮！红衣、八字、主子，这一套，和女学堂、和在逃的舍监，是一条藤上的，喜婆背后，站着阴月教。】
“阿芸。”
我开口，声音很稳。
“今夜我先不挑你的线，挑了，你魂要散。”
“我顺着这根线，去公馆，会会那个喜婆。”
“只有把她手里的线轴夺了，你身上的线，才能干干净净地解。”
红盖头底下，阿芸的声音，带着一点慌。
“可她厉害，她手里，还攥着好些个像我这样的。”
“你若去了，她扯一扯线，我们……我们都得受她摆布。”
我笑了笑。
“她会扯线，我也会。”
我掂了掂手里的牵机梭。
“就看谁的手，更快。”
【叮！破局的法子有了：不硬扯线，先夺线轴，线轴一失，满盘的牵魂线，都得由我说了算。】
我扭头吩咐大壮。
“大壮，你守着阿芸，别让线把她扯走了，她身上要是一紧，你就拿白蜡杆，照着线的方向，狠狠一砸。”
大壮扛起白蜡杆，重重点头。
“俺晓得，先生你放心去。”
“二猴，跟我走一趟公馆。”
“苏晚，你……”
苏晚没等我说完，已经飘到了门口。
“我自然跟你去。”
她回头看我，红嫁衣的袖子一甩。
“我倒要瞧瞧，是哪个老虔婆，敢拿红衣姑娘，这么糟践。”
出了剃头铺，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老街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巷口一盏路灯，昏黄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二猴背着药囊，跟在我后头，压着嗓子问。
“先生，那公馆里，真有喜婆？”
“线都指到那儿了，还能有假。”
我一边走，一边盯着前头那根别人瞧不见的线。
“你记着，进去之后，别乱碰东西，尤其是头发、线团、盖头一类，沾着就麻烦。”
二猴赶紧点头，把药囊往怀里收了收。
苏晚飘在我另一侧，红嫁衣贴着夜色，声音很轻。
“她若真攥着好些个红衣姑娘，这一回，一个都不能再留给她。”
我没回头，只应了一个字。
“好。”
【叮！人点齐，线在头里引路，公馆那扇门，今夜，咱们自己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