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休息一下。”
纪昼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谢闻岐仍守在旁边，替她挡住门口望过来的视线。
团子早已开始查看，越往深处感知，越觉烦躁。
“之前吸收的那些病毒，我都净化干净了！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重新检查，我还不信找不到！”
纪昼顺着她的感知，逐渐深入。
身体里果然还有一处异常。
它与力量交缠，平时几乎分辨不出，此刻稍加触及，纪昼指间便窜起细微的电弧。
团子惊疑地停顿片刻。
“怎么在这里？”
纪昼尝试着净化，刚解除外缘极少的一部分，深处便又有了新的变化。
团子顿时恼怒。
“刚净化完，怎么又有了？！”
纪昼稍稍深入，胸腹间便传来一阵牵扯的疼痛。
她扣紧椅沿，冷汗沿着额角滑下。净化的力量还在继续，身体却先承受不住，连原本能够自如控制的异能，也随之震荡。
“别继续了！”团子惊怒道，“它跟身体连着，你没感觉到疼吗？！”
纪昼立即停止净化，靠着椅背缓了片刻。
秦烈当时也是如此。
病毒与血肉、神经融合，连异能都受到牵连，再强行清除，损伤的便不只是病毒。
可秦烈体内留下的部分已经稳定，她这里却仍在变化，仿佛刚净化出来的一点空隙，转眼又被填补。
“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净化干净？！”
团子恼恨得厉害，纪昼听着，心里也愈发沉重。
她们每次使用力量，都要经过这里。她一直依靠的强大身体，竟也在不断延续这份危险。
纪昼想起了零一号。
许南乔说，原始病毒能够使感染后的身体快速修复，那支血清想保留的，正是这样的能力。
再生、复制，还有与病毒紧密相连的力量……
她身体里的异常，与那些研究想要得到的结果，竟然如此接近。
母亲究竟有没有用过血清，已经无人能够说清。可她体内这部分仍在活跃的东西，却不能再忽略。
团子越想越恼怒。
“他们一个个都想拿走我们的能力，怎么不把这个也拿走？！”
能力？
纪昼心头一动，想起当初面对曙光军团时，那种清晰的同源牵引。
被剥离、处理，再移植出去的力量，她仍能通过万法归源收回。
如今与体内这部分同源的病毒，能不能也被牵引？
她重新放开感知。
笼架间，一只沙犬烦躁地扒抓铁栏，体内仍在发生的变化，忽然使她生出一种熟悉的感应。
团子也察觉到了，惊疑不定。
“它们身上的，怎么跟这里……”
纪昼睁开眼睛，望向那排笼架。
“先吸收一点，看看能不能净化。”
纪昼走到笼架前，那只沙犬立刻抬头，龇着牙低吼。
换作以前，她得先接触伤处，再与团子一起吸收、净化。可此刻，她顺着那股同源感应，将万法归源的牵引落了过去。
病毒竟然真的开始回流。
团子惊喜地叫起来：“有用！真的有用！”
纪昼连忙收窄牵引，只允许极少的一部分进入体内。团子随即接住，像从前救人时一样，开始净化。
沙犬扒抓铁栏的动作渐渐缓下来。
纪昼再次感知，确认它体内的病毒正在减少，而进入自己体内的部分，也已经开始被净化。
全程隔着几步。
她既未碰触犬身，也未将治愈的力量送进伤处。
纪昼心跳得厉害，目光重新落向旁边的笼架。
若这些同源的病毒都能回应牵引，她便不必再逐个接触，也不必等到有人受伤、恶化，才能开始救治。
可她还没来得及继续，体内的力量便猛地震荡起来。
刚才回流的病毒尚未全部净化，身体深处那部分异常，竟也被刺激得更加活跃。
灼痛骤然蔓延，纪昼膝下一软，连忙扶住笼架。金属表面窜起电弧，惊得里面几只沙犬接连后退。
“快停下来，先把体内的净化干净！”团子惊叫。
纪昼立即截断联系，将力量收回体内。
谢闻岐已经扶住她，察觉她胳膊紧绷，脸色顿时难看。
“哪里疼？！”
纪昼摇了摇头，暂时顾不上回答。
团子拼命稳住回流，等最后那点病毒被净化干净，纪昼才终于缓过一口气。
可深处的躁动仍在。
只尝试了这么一点，她便已经险些承受不住。若回流的数量再多一些，净化稍有不及……
纪昼攥紧笼架，方才的振奋渐渐沉了下去。
“先休息。”谢闻岐扶着她，眼里尽是焦虑，“你刚才已经不舒服，为什么还要接着尝试？”
纪昼望着笼中的沙犬，过了片刻才道：“我找到办法了。”
谢闻岐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手却仍紧紧扶着她。
“那也可以以后继续。你先缓过来，别急在这一会儿。”
纪昼任由他扶着，慢慢离开笼架。
团子仍在反复检查，越检查，越觉恼恨。
“刚才吸收的那些，已经净化干净了！可里面的还是这样，你感觉到了没有？！”
纪昼凝神感知，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回流的病毒已经消失，身体深处却仍有新的变化。它与她的力量交缠，刚才牵引增强时，这部分也随之活跃，甚至比吸收进来的那些更难平复。
她一直以为，只要不断净化，总能将它们清除。
可体内还留着一个不断延续病毒的源头。
“不是你净化得不够快。”纪昼在心里道，“是它一直在产生新的病毒。我们使用的力量越强，它受到的刺激也越大。”
团子惊怒道：“那我们以后越强，它也会跟着越来越活跃？！”
纪昼想起那些愈发频繁的异常，喉间发涩。
她们终于强大到能够保护自己，却也一步步走近了失控。
谢闻岐扶着她，察觉她脚步放慢，立刻低头：“又难受了？”
纪昼望向他，目光停在他的手上。
方才电弧已经窜到笼架，他仍毫不犹豫地靠近。若下一次，她来不及收住呢？
方才只从一只沙犬身上吸收了少量病毒，她便已经险些承受不住。若范围继续扩大，自己还能不能及时停止牵引？
团子前世倒下以后，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到了那个时候，她还能认得眼前这些人吗？
纪昼心口发紧，轻轻摇头：“缓过来了。”
团子却急了。
“你还要继续是不是？刚才只吸收那么一点，你就撑不住！要是再多一些，净化来不及，连我们都失去意识，你还指望谁来叫醒？！”
纪昼听着，许久才道：“所以不能在这里。”
“换个地方就不危险了？！”
“还是危险。”
她承认得艰难，团子听见，反倒一时不知还能怎样责骂。
走廊外有人经过，见到纪昼，连忙停下来让路。那人望着她，眼里带着感激，又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了谢。
纪昼朝他点头，继续往前。
她想起那些被送去检查、再也没能回家的伤者，想起岑越，想起无界城里盼着能够正常生活的人。
他们都还在等。
如今她已经亲自验证，病毒能够被牵引，也能够净化。若只因自己可能承受不住，便从此放弃，她往后再看见那些人，又该怎样面对？
“我得继续尝试。”纪昼在心里道，“至少得知道，怎样才能净化得更快，怎样才能让身体承受得住。”
团子恼怒地反驳：“你说得倒容易！”
纪昼听着她的气话，眼里却渐渐有了酸意。
若最终仍找不到呢？
若她只能一点点吸收、净化，直到再也撑不下去……
她望着走廊尽头的阳光，慢慢握紧了手。
可那些人还在等，她不能刚找到办法，便不肯再往前尝试。
只是，这一次不能让他们跟着。
她已经见过亲近的人怎样在自己面前倒下，不愿再让这些人守在身边，看着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