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指向前方，轻声开口。
“香积寺。至德二载，九月。唐军十五万，叛军十万。郭子仪实际指挥，李嗣业带陌刀队做前锋。”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两边都是大唐最精锐的边军。很多人当年一起戍过边，同乡，甚至同袍。”
众人沉默，这都是大唐的精锐啊，结果就在他们面前的地方，双方死战。
李二的双目已经开始红了。
苏明语气平平的。
“唐军这边觉得，安禄山、安庆绪攻破长安，屠戮百姓，是乱臣贼子。他们是王师，是正统。”
“叛军那边也觉得，杨国忠专权，朝堂烂透了，皇帝昏聩，他们起兵是清君侧，救百姓。他们才是拨乱反正的正统。”
李白手里的笔搁下了。
“两边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对。所以谁都不退。谁输谁就是叛军！”
“从午时打到酉时，整整四个时辰。普通军队伤亡三成就要溃散，精锐能扛到四成。两边扛了八个小时，早就过了极限。”
苏明的声音低了一些。
“陌刀队往前推，史书上写的是‘人马俱碎’。前面的人倒了，后面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沟壑里填满了尸体，血把土浸透了。”
“双方都杀疯了，完全不在意身边的同袍在倒下，一个个奋力往前冲，然后被杀死。不断的循环。”
空间里。
老朱端着茶杯，没有喝。
李渊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老朱把茶杯放下，“就是想起来，咱当年跟陈友谅打鄱阳湖，也没惨到这份上。”
“唐军赢了。”苏明继续，“斩首六万，填沟壑死的还有两三万。叛军主力垮了。第二天，长安收复。”
李二听到这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双拳握紧，恨不得亲自上前，让两边都停下来。
苏明的下一句就跟上来了。
“但唐军自己的损失，也大到没法看。双方死伤的近十万人，全是大唐最能打的老兵。朔方、安西、北庭的边军精锐，攒了上百年的底子，一天之内，没了。”
李二的手停在半空。
“没了？”
“没了。”
李二颓然的放下手，
“大唐的精锐，就这么没了！李隆基！你真是该死！”
长孙皇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长安收复了，然后呢？”
苏明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他转了个方向。
“收复长安之前，肃宗跟回纥借了兵。条件是——‘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
李承乾震惊抬头。
“这是什么条件？抢自己百姓？他疯了！”
“肃宗急着收长安。”苏明语气没什么起伏，“回纥四千精骑，战斗力比唐军还猛。不答应，人家不来。”
“那长安——”长乐的声音有些紧。
“广平王李俶拦了一下。他跟回纥叶护说，长安刚收就抢，洛阳的人会拼命守，不如等收了洛阳再说。叶护答应了。”
李令月听到这里，脸色大变，
“这什么屁话，长安不抢，那洛阳就能抢了？那不也是大唐百姓！”
苏明叹息一声，看了眼李令月，继续开口：
“洛阳被抢了。回纥‘大掠东都三日’，府库抢空，百姓家里的东西也抢空。李俶拦不住，最后让洛阳百姓自己凑了一万匹绢布送给回纥，才把人送走。”
李二脸色铁青，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大唐居然堕落到出卖自己的百姓，这算什么！
李令月更是愤怒至极，毕竟洛阳现在是都城，她很难接受。
武周，武则天愤怒扫飞面前御案上的物品，
“混账！来人，把楚王拖下去，用鞭子给朕狠狠抽！”
百官自动退开，他们就在洛阳啊，这当然不能忍。
李隆基也不辩驳，这也辩驳不了，这是他该承受的。
李白把笔捡起来，又放下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念了一句。
“花门天骄子……饱肉气勇决。”
苏明没有接他的诗，继续往下。
“李隆基在至德二载年底被接回长安，当太上皇。住兴庆宫，后来被迁到太极宫。但没过几年就死在神龙殿。七十八岁。”
李二沉默了一阵。
“那长安又怎么了，你之前说过，长安丢了几次。”
“他死后不到半个月，他儿子肃宗也死了。之后代宗即位，吐蕃趁着安史之乱刚平，一路打进来，代宗跑了。长安第一次被外族攻破。”
李承乾的眉毛拧得很紧。
“吐蕃？天子跑了？”
“跑了。之后一百多年，长安又丢过几次。天子出逃，不止一次。后人有个说法，叫‘长安六陷，天子九逃’。”
众人全都麻了。
长安丢了六次，皇帝逃了九次，这还是大唐吗？
李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要不是昨天恢复了一下，今天就得吐血了。
他咬牙切齿：
“六次！大唐何时经历这种耻辱！”
苏明也是无奈的拍了拍李二的肩膀：
“这也是没办法，大唐的精锐被打光了，根本挡不住。”
他没有展开每一次的细节，继续讲述。
“安史之乱打了七年多。天宝十三年，全国在册人口大约五千二百万。乾元三年，只剩不到一千七百万。六年时间，账面上少了三千六百万。关中一带，官员上奏说‘人口十去其七’。”
李令月的嘴唇动了一下。
“十去其七……”
“米价从一斗二十文，涨到四百文，有些地方一千多文。国库收入从三千万缗出头，掉到四百万缗。”
苏明说完这些，一摊手。
“大唐没亡。但盛唐，到香积寺这一天，就算到头了。”
李二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双手捂住脸，额头青筋爆起。
长孙皇后把手覆上去。
“二郎。”
“我没事。”
他抬起头，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
“我就是在想，李隆基回长安那几年，天天坐在太极宫里，看着自己丢过的长安，心里是什么滋味。”
没有人接这句话。
弹幕一条一条滚过去。
（唐高祖-李渊）：香积寺那一仗，死的全是大唐自己的精锐。攒了百年的边军，一天打光！！！
（宋太祖-赵匡胤）：安禄山反了，唐军平叛，两边都是唐军。打到最后，赢的那边也没剩多少家底。这种仗，赢了比输了还难受。
（明太祖-朱元璋）：李隆基这个混账，真是把祖宗攒的东西败得干干净净。
（前-汉武帝-刘彻）：天子九逃。朕打了一辈子仗，匈奴也没打进长安。唐朝倒好，外族攻破京城，皇帝自己跑了九次。
（后-汉武帝-刘彻）：你少说两句。你那会儿匈奴也没少让边关头疼。
苏明看着难过的李二，也没立刻开口，就让几人先冷静一下吧。
安史之乱，可以说是改变了华夏古代历史的转折点。
这不只是大唐一朝，更是影响到了后面的几个朝代，也改变到了华夏对西域的影响力。
还有安西白发军，这个也必须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