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醉仙楼,林凡的心情本是不错的。
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太久。
转眼过了两个街角,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时,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实在是太明显了,对方连一丝一毫的遮掩都懒得做。
余光往后扫,三个身着劲装的汉子就这么跟着他。
领头的那个还正满脸堆笑地望着他,脸上的褶子都皱到一块了。
林凡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也不迟疑,抬脚便跑。
身后的人见状当即吼道。
“站住!小杂碎,你往哪跑?”
声音洪亮,吓得周围的路人纷纷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叫骂声尾随一路。林凡本就不擅长奔跑,刚刚又吃了个顶饱。
此刻胸膛剧烈起伏,胃里已是翻江倒海。
他凭借着直觉左冲右突,好几回衣角都险些被后面伸出来的手揪住。
两条腿上像灌了铅,视线逐渐发黑。
就在这时,一辆车厢马车正在缓缓停靠。
林凡顾不得那么多,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上去,一把掀开车帘。
车中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张纸。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浑身一震,杏眼睁得老大,她本能地张嘴,眼看就要叫出声。
林凡眼疾手快,半个身子压上去,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嘘,求你了,别叫。”
林凡喘得厉害,热气直往脸上扑。
“在下被人追,他们要我的命。姑娘行个方便。”
林凡借着车内的光看向那张脸,愣住了。
这女人怎的这般好看?
还有这股味道,怎么这般熟悉?
桂灵韵认出了他,惊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说不出来的愕然。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示意林凡把手拿开。
林凡尴尬地搓了搓手,退到车厢一角,双手合十,拜了拜。
桂灵韵深深吸了口气,朝他点了点头。
“小姐,您没事吧?”
外面的侍女传来声音。
林凡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拔剑的动静,连忙向桂灵韵投去求饶的目光。
桂灵韵的声音冷了几分。
“没事。此人是我的熟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巷口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人呢?刚刚明明看见往这跑了。”
“分头找,分头找!”
脚步声在马车边停住。
“喂,那个小丫头,你给我过来。”
领头的男子对着侍女呵斥道。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着青衫慌慌张张往这跑的?”
侍女本想开口,但想到小姐的吩咐,又想到那人就在马车之中。
若不替他遮掩,拉着小姐做垫背,便得不偿失。旋即摇头。
“没看见。”
“放屁!”
“老子明明瞧见他往这走的,指不定就钻这车里了。”
说着,他就要来扯帘子。
“放肆!”
侍女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这是我家小姐的车驾,岂容你等冲撞?”
“你家小姐?”
“江宁城里桂家这样的人多得是。”
“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我们是郑家郑七郎的人。识相的就赶紧滚开,不然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车厢内,林凡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伸出手,做好了外面有人进来便殊死搏斗的准备。
然而,还没等外头动手,车帘猛地被里面一把掀开。
桂灵韵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底下几人。
“郑家七郎,好大的威风!”
“什么时候郑七郎的奴才,也敢在江宁街头搜我桂家的车了?”
那领头汉子被猛不丁地这么一番质问,愣住了。
“你少给我装神弄鬼!”
桂灵韵冷冷打断他后续的话。
“回去告诉他,就算他在我面前也得规矩些!就凭你们几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也配搜我的车?”
领头的汉子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后续的话戛然而止。
他仔细瞅了瞅,记忆里一段画面浮现,声音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您是……桂灵韵小姐。”
“小人在此,小人有眼无珠。”
啪的一声,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滚!”
桂灵韵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那几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了。巷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车厢里,桂灵韵放下帘子,一转头便正撞上林凡那面带笑意的目光。
想到刚才的场景,她耳根子有些泛红。
“你怎么还赖在这里?”
她瞪了林凡一眼,声音带着恼怒。林凡干咳一声,郑重拱手。
“姑娘,我是怕他们在外面守株待兔。”
“今日多亏姑娘仗义相助,我这就告辞,省得坏了姑娘清誉。”
说着,他猫着腰就要下车。
“慢着。”
桂灵韵忽然出声。林凡回头看着她,她咬了咬嘴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首临江仙,真的是你写的?”
问得急切,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
林凡笑了笑。
那天在庭上,无数人见证之下,这事根本瞒不了。
“不过是在下胡诌,让姑娘见笑了。”
桂灵韵的呼吸滞了一滞。
从回去之后,她就一直在反复回忆着林凡的诗词,每一次品读都会被里面的磅礴大气所震撼。
“姑娘,今日之恩我且记下了。将来有用得上的地方,大可找我。”
林凡起身,半截身子已经迈了出去。外面的侍女紧握着腰间长剑,看着这个登徒子。
桂灵韵察觉到自己失态,坐直了身子,微微颔首。
“既如此,改日我做东,再请林先生喝一杯,可好?”
林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撩开车帘,跳下马车,身子很快融进巷口。
桂灵韵掀开帘子一角,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能收回目光。
自家老爹不让自己接触,自己偏要接触。
这样的人有如此才学,未来成就绝不会小。
林凡溜达回小院的时候,天已擦黑。
刚跨进门,就听到屋子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沈武安正蹲在石桌前,撅着个屁股在桌子上摆弄着什么。
桌子上分为两摊,左边一摞是碎银,右边一摞是铜钱,中间还摆着两坛酒。
他手里捏着一杆小秤,正一两一两地称。
“你在干什么呢?”
沈武安被这一声惊得手一抖,秤盘中的银子落在地上。
他赶忙抓起,重新调秤。
重新称完,才松了口气,小声回道。
“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