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以后,余庆直接把最后一块问讯牌放在了桌子上。
账房先生笑呵呵地说道:“快坐下来喝杯水吧。”
余庆这才看到,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火炉,炉子上坐着一个茶壶。
余庆坐在对面。
“老先生真是闲情雅致啊。”
“没有没有,平时也没什么事,算账的时候就喜欢喝几口热水。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只管开口。”
“我没什么想问的,就是想让您说说,今天有没有见过掌柜的。”
账房先生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在回想。
“今天上午,我在酒楼里处理了一些账目。等下午的时候,就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东西了。后来嘛,一直在屋里,都没出去。”
余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
“今天的账是谁做的?账面上少了五百两,你知道吗?”
账房先生听了之后,笑呵呵地说道:“这是今天的收益,还没记上呢。一般我们是第二天对前一天的账,账目上对不上很正常。”
余庆听了之后,也没有多问,起身走了出去。
三块问讯牌全都用完了,能问的也都已经问了,剩下的就看自己了。
其实NPC还有不少,但是余庆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调查方向。
这三块问讯牌用得绝对没问题。
余庆重新回到账房。
这个时候,现场的人比刚才少了不少。
有不少捕快正在前堂和后院来回跑,还有几个人拿着问讯牌排队。
余庆现在也不着急了,该看的东西都已经看过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重新梳理一遍。
梳理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朝宋清河那边看了一眼。
此刻的宋清河正低着头,在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不知道写些什么,估摸着也是在梳理线索吧。
陆尘这个时候正站在钱柜旁边,拿着账册来回翻看。
陈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后院,正蹲在地上研究那片黄泥。
至于其他捕快,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两百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路。
至于究竟谁是正确的,那也得等考官评过以后才知道。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当!
一声铜锣响彻了整个模拟考场。
“一个时辰已到!所有参赛捕快立刻停止勘验,不得继续询问,不得查看现场,全部前往考场!”
听到这个声音,现场顿时响起了一阵叹气声。
“啊,一个时辰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我还有一处没看呢。”
“可恶啊,我还有一块问讯牌没舍得用。”
“完了完了,这次估计是悬了呀。”
听着周围人的声音,余庆倒是十分淡定。
一个时辰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他跟着人群往外走。
经过陈岳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都稍微慢了一点。
“怎么样?余庆老弟,查出来什么线索了吗?分享分享。”
“陈大哥,你就别逗我了。而且现在谁对谁错还不一定呢。万一我的答案是错的,那多对不起你呀!”
“嘿嘿嘿,你小子。”
众人很快就被带到了旁边的大院里。
里面早已经摆好了一排排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着纸笔,颇有一种科举考试的感觉。
等所有人都坐好以后,前面的考官开口说道:“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将你们刚才查到的所有内容整理成卷宗。”
“卷宗上该有的东西都要写清楚。半个时辰以后,无论有没有写完,一律收卷。”
余庆提起毛笔,低头看着面前的白纸。
案子都查清楚了,卷宗还不好写吗?
不就是写谁杀的、怎么杀的、为什么杀、证据是什么?
写清楚就行了,又不是造原子弹,差不多就得了。
当!
铜锣再次响起。
“开始答卷!”
余庆蘸了蘸墨,低头开始龙飞凤舞。
对于他来说,这个案子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悬念了。
该写哪些东西,他早就在心里过了一遍,真正动笔以后,速度自然也很快。
从小老爹就教导他,最重要的就是把案子查清楚。能用一句话写清楚的事情,不要写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余庆写了一会儿,抬头活动了一下手腕,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宋清河。
这家伙正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着,桌上已经铺了好几张纸。
好家伙,自己这边都快收尾了,那家伙怎么好像还在写?
余庆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把剩下的内容写完。
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毛笔,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没什么问题。
该写的都写了,凶手肯定跑不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以后,铜锣声准时响起。
当!
“所有人停笔,不得继续作答,收卷!”
听到“收卷”这两个字,一排排州府捕快立刻走进考场,将桌子上的卷宗全部收走。
有人还想趁着最后一点时间补上两个字,直接被旁边的捕快按住了手。
“说了停笔,你再写的话,就按作弊处理。”
那个人也只能一脸不甘地松开毛笔。
等所有卷宗都被收走以后,前面的主考官才重新站了起来。
“卷宗已经全部收齐。接下来,在阅卷的时候,我先来公布这次模拟案的完整案情。”
一听到要公布完整案情,原本嘈杂的考场顿时安静下来。
两百多名捕快全都抬起了头。
这可是对答案的时候。
余庆也坐直了一些。
虽然他觉得自己查得没错,但到底对不对,还得听听标准答案。
主考官拿起桌子上的案卷。
“本起案件的死者为酒楼掌柜。表面上看,他是与人饮酒时发生争执,被人一刀刺死。随后凶手抢走银两,从窗口逃离。”
“但是实际上,现场绝大部分明显的线索,都是有人故意布置出来的。”
听到这里,下面已经有人开始皱眉头了。
“首先,死者胸口的刀伤并不是致命伤。这一点,根据伤口周围的出血量就能明显判断出来。”
“这一刀,是在死者死亡以后才补上去的。”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就有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显然是这一条答对了。
也有人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余庆倒是没什么反应。
这一条跟他的判断一模一样。
主考官继续说道:“其次,窗口附近的脚印同样是伪造的。”
“鞋印虽然看起来是从屋内走向窗口,但是鞋尖的方向却完全相反。有人故意将鞋子反穿,踩出了一串看似逃跑的脚印。”
考场里立刻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哈哈,我就说那脚印不对,还真不对。”
“坏了,我还真以为是从窗口跑的,这不故意坑人吗?”
主考官没有理会下面的声音。
“死者手里攥着的那块布料也是假的。”
“布料确实来自死者弟弟的衣服,但那件衣服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刮破。凶手只是提前取来一块,塞进死者手中,用来嫁祸。”
听到这里,余庆的嘴角慢慢勾起。
这不跟他写的一模一样吗?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个案子里面最不起眼,同时也是最关键的一条线索,在死者的鞋底。”
这句话一说出来,考场里顿时安静了不少,甚至有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茫然。
“鞋底?什么鞋底?”
“我压根就没看鞋底啊!”
“死者鞋底有一层很薄的黑灰,黑灰上面又覆盖了一层黄色的泥土。”
“这说明死者先踩过黑灰,随后又经过了黄泥路。”
“而整个酒楼里面,只有一个地方存在这种黑灰,就是账房先生的住处门口。他平日里喜欢烧水喝茶,地面上有积炭。”
“账房先生的证词里面说,自己回到住处以后,就再也没有出去,也没见过掌柜。”
“这份证词与死者鞋底留下的痕迹明显冲突。”
“所以,这桩案子的真正凶手就是账房先生。”
主考官停顿了一下,继续公布完整的作案经过。
“账房先生在账目上做了手脚,亏空了五百两银子,被掌柜发现了。”
“掌柜去他的住处当面对质,因此鞋底沾上了炭灰。随后,掌柜经过后院的黄泥路,返回账房。”
“账房先生担心事情败露,于是在酒里下毒。”
“掌柜毒发身亡以后,他又在死者胸口补了一刀,翻乱钱柜,拿走了五百两银子,制造出劫财杀人的假象。”
“随后,他又用脚印、布料等线索,将嫌疑引向别人。”
“整个案子的完整过程就是这样。”
这句话说完以后,考场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有人喜上眉梢,自己从头到尾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有人唉声叹气,前面明明已经走到了正确的方向,最后却偏偏锁定错了嫌疑人。
余庆这个时候表面平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从死因到凶手,再到完整的作案过程,全都跟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这下稳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岳从旁边凑了过来。
“怎么样?全答对了吗?”
“陈大哥,我答得八九不离十。你呢?”
陈岳听了余庆的答案之后,明显有些郁闷。
“我前面都答对了,就鞋底那一条没看出来。虽然最后怀疑账房先生,但是没有完整的证据链,估计是得不了高分了。”
“没事的,陈大哥,问题不大,还有两项呢。”
陈岳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当然是问题不大了,我看你的嘴角都已经压不住了。”
“这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好吗?”
两人交谈的时候,前面的几名考官已经开始快速翻阅卷宗。
过了几分钟,众人也逐渐平复了心情。
答对的人喜上眉梢。
答错的人知道自己已经改不了答案,反而也慢慢平静下来。
“你们说,这次查案这一项的第一名会是谁?”
“还会是宋清河吗?”
“我估摸着八九不离十,肯定就是他了。去年他可是断崖式领先,今年的情况估计跟去年一样。”
“我觉得不一定吧,万一从哪里杀出一匹黑马,把宋清河斩于马下呢?”
“黑马?你当宋清河那个查案第一是白拿的?这两年定州府二十五岁以下的捕快,查案这一块谁赢过他?”
“那可说不准,今年不是来了个余庆吗?”
“余庆?就是前段时间破了青山县旧案的那个?”
“对,就是他。我刚才可看见了,公布答案的时候,他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估计答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