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不算复杂,下面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摩拳擦掌了。
不过余庆却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每个人只有三次问话的机会。
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把所有与案件相关的人都问一遍,必须先看过现场,再决定应该问谁。
这个规则倒是有点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州府捕快端着木盘走了过来。
木盘里放着一块块小木牌,每个人都能领三块。
余庆也拿了三块,上面写着两个字。
问讯。
陈岳站在旁边,把木牌握在手里向上抛了两下。
“余老弟,一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啊?咱俩在一块有六次问讯的机会呢,可以信息共享。”
余庆愣了一下。
“还能这样子吗?”
陈岳哈哈笑了两声。
“想多了,不可能让你组队的。”
余庆翻了个白眼。
“不能组队你说这么多干嘛?”
咚!
一阵铜锣声响起。
“所有人准备,查案比试开始!”
院门彻底打开,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里面走,余庆却不着急。
反正场地就摆在那里,也不可能被踩坏,早去晚去问题都不大。
六扇门围出了一大片区域,作为这次比试的模拟案场。
等余庆进去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家临时布置出来的酒楼。
酒楼当然不是真的,只是为了这次大比武,按照酒楼的样子搭出来的。
前堂、后院、厨房、账房,该有的地方基本都有。但也只是划定了区域,里面根本没有多少东西。
余庆看到不少人都在往账房那边赶,估摸着那里就是案发现场,于是也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账房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为了防止现场被破坏,所有人在进入之前,都被要求在鞋底套上一层薄布。
余庆穿好以后,跟着其他人进了房间。
刚进去,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
账房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一名扮演死者的捕快趴在桌边,一动不动,胸口还插着一把短刀。
你别说,做得还真挺逼真,刀口周围甚至沾着提前准备好的血迹。
桌子上放着两个酒杯,其中一个酒杯里面还剩下一些酒水,另一个酒杯已经倒在了桌面上。
旁边的柜子也被打开了,里面还有十分明显的翻动痕迹。
地面上有一串泥脚印,从桌子附近一直延伸到了窗口。窗户半开着,窗台上同样沾着一点泥。
死者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面露出了一小块深色的布料。
整个现场看下来,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有人来到酒楼账房,跟掌柜一起喝酒。
中途双方发生争执,凶手一刀杀了掌柜,抢走钱财,然后从窗口逃走了。
但是余庆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如果真这么明显,也没必要拿来当定州府捕快大比武的题目。
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余庆简单看了一圈,然后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旁边还站着一个仵作NPC。
“麻烦问一下,尸体可以检查到什么程度?”
“随便检查,你只要别把人弄死就行了。”
仵作说完以后,余庆能很明显地看到,扮演尸体的NPC眼皮跳了一下。
余庆莞尔一笑。
这NPC一点都不专业。
不过专不专业跟他没关系,他得先干自己的正事。
余庆蹲下来,看了一眼死者胸口的刀伤,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不对,不对。
胸口这一刀应该不是致命伤,因为现场的出血量实在是太少了。
如果是在人活着的时候下刀,血液喷溅的范围应该很大。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这一刀是在死者死亡以后才插进去的。
余庆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几名捕快。
应该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其中就包括陆尘。
宋清河也蹲在另一边检查。
这条线索,只要不是小白都能看得出来。
那就只能找找其他线索了。
余庆站起身,走到窗边蹲了下来。
看了一会儿地上的脚印,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有点意思。
这串脚印看起来是从屋里走向窗口的,但是脚尖的方向根本不对,应该是有人把鞋倒着穿,故意踩出来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后,余庆立刻站了起来。
他可不能盯着一条线索看太长时间,要不然有些一开始没注意到这条线索的人,也会跟着跑过来检查。
余庆重新回到尸体旁边,顺手抬起了死者的一只脚。
原本一直躺着的尸体,忍不住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
余庆看见鞋底沾着一点很不起眼的黑色灰尘,黑灰上面还压着一层黄色的泥土。
按照这个分层来看,应该是先沾上了黑灰,后踩到了黄泥。
余庆放下死者的脚,转头看了一眼整个账房。
这里根本不存在黑灰。
那这些黑灰是从哪里来的呢?
就在这时,宋清河也来到了尸体旁边,将死者的另一只脚抬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尸体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下一刻,宋清河便低下头,继续检查鞋底去了。
余庆也没有在这里多待。
既然宋清河已经发现了,那再遮遮掩掩也没有什么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些黑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余庆站起来以后,又在账房里面转了一圈。
桌子、柜子、窗台、墙角,甚至连桌子底下都没有放过。
结果还是一样,整个账房里面根本找不到这种黑灰。
至于鞋底上的那些黄泥,倒是不算难找。
酒楼后院有一段小路刚刚翻修过,地面铺的正是这种黄色泥土。
按照这个顺序来看,死者应该先去了某个有黑灰的地方,然后又踩过后院的黄泥,最后才回到账房。
这里没有其他线索,余庆也就不打算再看了。
物证看完了,也得问问人证。
自己手里可还有三块问讯牌呢。
不过牌子只有三块,不能乱用。
余庆刚准备离开,突然发现钱柜里面还摆着几本账册。
既然是查案比赛,能够摆在这里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有用。
余庆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酒水进项、肉菜支出、伙计工钱,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翻到后面的时候,余庆突然发现了不对。
账面上出现了一笔五百两银子的亏空,而现场的钱柜里面,刚好也少了五百两。
余庆摸了摸下巴。
巧了不是?
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的地方,于是把这笔账记在心里,将账册放了回去。
另一边已经有人拿着问讯牌,朝旁边的几间屋子走去了。
余庆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走进了旁边的第一间屋子。
屋里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捕快,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块木牌。
酒楼伙计。
余庆直接递过去一块问讯牌,然后坐了下来。
“掌柜的今天都见了哪些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大人的话,今天上午掌柜的一直在酒楼里。就是下午的时候,他弟弟来过一次,我听着两个人好像是因为银子的事情吵了一架。”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掌柜的弟弟就气冲冲地走了。再后来我就一直在前厅忙活,没注意到后院了。”
“你确定就见了他弟弟一个人吗?”
“也不是,账房先生也来过,不过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掌柜的今天就见了这两个人吗?”
“我印象里就见过这两个。当然了,你要说光见不交谈的话,我也算一个。”
余庆撇了撇嘴,站起身离开了。
随后,他拿着第二块问讯牌,来到了掌柜弟弟所在的房间。
余庆才刚坐下,对面的人就一脸不耐烦地开了口。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人不是我杀的。”
余庆听了之后,心里一乐,台词准备得还挺齐全的。
“我刚才去问过伙计了。伙计说你今天来找过你哥哥,你们俩发生了什么事情?仔细说说吧。”
“还能发生什么事情?我来找我哥借五百两银子,结果他不借我。”
“他这个酒楼生意那么好,怎么可能连五百两银子都没有呢?”
“当初我爹死的时候把这间酒楼留给了他,我可是什么都没捞着。现在想让他帮衬我一把,他都不干。”
“我当着他的面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他生气了,我们俩就吵了一架。他也没借给我钱,我就走了。”
对于弟弟说的这些话,余庆压根没有听进去多少。
里面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不过他注意到,弟弟右边的袖口缺了一块,颜色和死者手里攥着的那块布看起来差不多。
“你的袖子是怎么回事?”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
“嗨,这不是缺钱吗?所以前两天有点愁,就喝了点酒。回家的时候挂在篱笆上扯坏了。”
“我让我家婆娘给我缝,她到今天也没给我缝上。”
余庆又随便问了两句,结果得到的还是那些车轱辘话。
反正就是吐槽哥哥分家产的时候占得多了,现在还不愿意帮衬他。
余庆也懒得再听,直接拿着第三块问讯牌,走进了账房先生所在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