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裴肃一开口,整个院子立刻安静下来。
“这次参加查案比赛的一共有两百余人,卷宗数量太多,不可能立刻核阅。”
“今日酉时,六扇门会在正门外放榜。成绩如何,到时候可以自行查阅。”
听到今天不会现场公布成绩,众人也没有大惊小怪。
毕竟有两百多份卷宗,哪怕几个考官一起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批完。
“走吧,陈大哥,咱们也回去吧。”
“不着急回去,一块去吃个饭吧。”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吧。”
“怎么?是不是自己考得太好了,害怕我让你请客呀?放心吧,我请你。”
余庆听了之后,眼睛都瞪大了。
这是谁在背后传他的谣言?
自己来州府也没几天啊,怎么小气的名头连陈岳都知道了?
他在陈岳面前也没表露过这些东西呀。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编排他。
诽谤,绝对的诽谤!
“陈大哥,不是我不请客,主要是现在最终名次还没出来呢,不能半场开香槟。”
“到时候如果我拿了查案的第一名,我绝对请你吃大餐。现在我还得回去再练练拳法。”
虽然不知道余庆说的“开香槟”是什么意思,但是陈岳也没有硬拉着他。
“行吧,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两人在路口分开以后,余庆回到客栈,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跑到后院接着练拳。
如今的撼天神拳已经练过三万次了。
再继续往后练,每多打一拳都是一点积累。
至于下午的成绩,他倒是真没放在心上。
答案都已经对过了,自己全对,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倒是明天的追击比试,让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余庆一直练到了傍晚。
“余老弟。”
余庆一拳打出,就听见身后传来了陈岳的声音。
他收住拳架,回头看了一眼。
陈岳正站在客栈后院的门口。
“怎么了?”
“还怎么了?马上就要放榜了,你不去看看吗?真准备在这里练到明天早上啊?”
余庆这才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都快下山了,距离酉时也只剩下一刻钟了。
他都没什么感觉,天居然就快黑了。
“你是练拳练魔怔了吧?走,我今天倒要看看,谁能把宋清河这个查案第一的名头给掀下来。”
陈岳走了过来,一把搂住余庆的肩膀。
余庆听了嘿嘿一笑。
“陈大哥这么看好我吗?”
“我说的是陆尘。”
余庆顿时无语。
“陈大哥,以后咱们兄弟两个还是少相处吧。”
两人说说笑笑地朝六扇门走去。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正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里不光有参加大比武的捕快,还有很多下午听到消息以后,专门跑过来看热闹的百姓。
他们虽然不参加大比武,但都希望自己所在片区的捕快,甚至是自己所在县城的捕快能够取得好名次。
他们也与有荣焉。
“快看,放榜了!放榜了!”
六扇门的正门打开,两名捕快拿着一张大红纸走了出来,来到告示板前,将红纸张贴了上去。
余庆和陈岳挤进人群,同时抬头向榜单看去。
第一名,平阳县宋清河,一百分。
看到这个名字,周围的人似乎没有多少意外。
“宋清河还是宋清河呀,又是第一名。”
“第一名也就算了,居然还拿了满分,这还是人吗?”
陈岳看了之后,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这家伙的实力还是这么强劲。”
余庆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第二名,临河县余庆,九十五分。
陈岳也看到了余庆的名字,直接用力搂住了他的肩膀。
“可以啊,余老弟。第一次参加州府大比武,查案就拿了第二,九十五分。”
“而且你今年才十八岁,我这是要见证一个天才的成长啊。”
虽然这个分数已经很高了,但是余庆多少还是有些不满意。
自己的答案都对了,怎么就得了九十五分呢?
“陈大哥,别说我了,我也看到你的了,在这儿呢。”
“第七名,陈岳,七十六分。”
陈岳看了之后,刚才那股高兴劲立刻就没了。
要是放在往年,他能拿到第七名,肯定会很开心。
但是再看看旁边的余庆。
十八岁,第一次参加州府大比武,查案就拿了第二名。
陈岳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转头一看,余庆同样愁眉苦脸。
“我拿了七十多分,愁眉苦脸很正常。你怎么拿了第二名,九十五分还不满意呀?”
余庆摇了摇头。
“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我跟答案对过了,都是全对呀。”
“宋清河能拿一百分,我也应该拿一百分啊,但现在我只有九十五分。”
陈岳听了之后愣了一下。
“你确定所有的细节都对吗?”
“是啊,不管是死因、凶手、作案过程,还是关键线索,我都跟下午公布的答案一模一样。”
“怎么宋清河能拿一百分,我就只能拿九十五分呢?”
陈岳听了之后,摸了摸下巴。
“你要是确实对这个分数有疑惑的话,可以去申请验卷。”
“验卷?还有这种操作吗?”
“当然了。大比武又不是什么私下的比试,所有的成绩都有卷宗存着。”
“如果对自己的分数有异议,放榜以后可以去验卷。要是质疑自己的名次,还能调阅排在你前面的那份卷宗进行对比。”
“不过我劝你别抱太大的希望,州府这帮阅卷官还是挺严的。以前也有人觉得自己分数低,去验了一遍,最后基本上都是维持原来的分数。”
余庆听了之后点了点头。
他也不是非要抢那五分。
输给宋清河,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关键是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明明案子是一样查的,大家都全部答对了,为什么宋清河是一百分,他只有九十五分?
“陈大哥,那你陪我去看看吧。”
“行,那我就跟你走一趟。”
两人连忙顺着旁边的小门进了六扇门。
验卷的地方距离正门不远,可能也是为了方便考生。
这个时候,已经有几名参赛的捕快站在里面了。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书吏。
余庆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名次以后,对方翻了翻手边的册子。
“第二名,余庆。”
“按照规矩,你可以查阅自己的卷宗。你又是第二名,如果对名次有疑问,可以同时调看第一名的卷宗进行对比。”
“但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出去,也不允许涂改,否则名次作废。”
“你要不要看第一名的卷宗?”
“劳烦老先生帮我把第一名的卷宗也拿出来吧,我看一眼。”
“没问题。”
书吏转身去了后面的柜子。
没过多久,他便拿着两份卷宗走了回来。
一份薄一些,另一份明显要厚上不少。
他把两份卷宗放在桌子上。
“左边这份是你的,右边这份是第一名宋清河的,你自己看吧。”
余庆先拿起了自己的卷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没毛病,就是他的。
卷宗上面也有阅卷的痕迹。余庆写下的每一条旁边,都有红色的圈圈,代表内容是对的,但是总分却只给了九十五分。
全对只给九十五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余庆又拿起了宋清河的那份卷宗。
刚翻开第一页,他就沉默了。
再往后翻了一页,余庆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释然。
继续往下翻,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五分丢在什么地方了。
宋清河写出的结论跟他几乎没有区别,但是两个人书写卷宗的方式完全就是两码事。
宋清河从进入现场开始,每一样东西都有记录。
尸体倒在什么位置,桌椅是怎么摆放的,酒杯放在哪里,刀伤是什么情况,血迹又有什么异常,问过什么人,每个人都说了什么。
哪一句话已经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哪一句话目前只能暂时存疑。
哪些是已经能够确认的事实,哪些只是根据线索做出的推断,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到了最后锁定账房先生以后,他也没有直接写一句“此人就是凶手”了事,后面还单独列出了一些需要继续查证的东西。
下毒所用的毒物是从哪里来的?
五百两银子的去向是什么?
账目亏空的原始凭据在哪里?
这件事情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一项都没少。
余庆看了看宋清河的卷宗,又看了看自己的,一下子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写的东西就是给自己看的。
案子是怎么回事,他自己知道,所以只把关键的东西记录了下来。
但是宋清河的这份卷宗,就算交给一个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这桩案子的人,对方只需要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就能知道这桩案子究竟查到了什么程度。
哪些已经查实,哪些还需要继续调查,整个过程都清清楚楚。
当然,还有一点十分重要。
宋清河用的还是州府六扇门一直沿用的标准卷宗格式。
余庆当然也学过卷宗应该怎么写。
但问题是,临河县那边根本没有这么细致。
一个小县城,一年也碰不上多少真正需要层层上报的大案。平时写卷宗,只要把案情经过、证据和凶手这些东西说清楚,也就差不多了。
时间长了,余庆也就习惯了这种写法。
现在跟宋清河一比,得,这五分扣得还真不冤。
别说五分了,就算考官扣他十分,余庆也觉得没问题。
余庆把两份卷宗重新放回桌面,忍不住揉了揉头发。
小地方出来的就是吃亏呀。
人家宋清河早就熟悉州府里的这套规矩。
看起来,自己以后还是得多学习。
从验卷的房间出来以后,陈岳还在旁边等他。
“怎么样?有没有问题?考官能不能再给你判回一百分?”
余庆叹了口气。
“算了,别说了。这五分扣得一点都不冤,哪怕多扣几分我都认。”
“能让你这么说,看起来是心服口服了呀。”
“别气馁,这才第一项呢,后面还有两项。你现在跟宋清河的差距也不大,后面就可以追回来了。”
“而且宋清河只有查案方面比较擅长,到了比武的时候,他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你……”
陈岳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话茬。
他忽然想起来,余庆一点修为都没有。
等真到了比武的时候,他比宋清河还弱。
于是,陈岳赶紧岔开了话题。
“考完就考完了,别想了。我这里有点关于明天追缉的情报,要不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