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才来找你。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也知道你心里是善良的。你把那包药拿出来给我看看。"
金钗咬了咬唇,犹豫了几息,终于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那只油纸包,递到林小满面前。
林小满接过来,掂了掂,大约有一两重。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边缘折得整整齐齐。
她将那包药收进自己袖中,然后重新看向金钗,声音放柔了几分:"金钗,你先起来吧。"
金钗却没有动,依然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哽咽着:"夫人……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害人,也不想死……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小满弯下腰,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声音温和却笃定:"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金钗抬起一双泪眼,看着林小满那双没有闪躲的眼睛,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像是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好……只要夫人愿意帮奴婢,奴婢愿意听夫人的。"
林小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在王夫人面前,她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今夜你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往后有什么事,先来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金钗红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林小满推开西厢房的门走了出去。夜色沉沉,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细长。
第二天一早,林小满就出了门。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跟张桂花说了一声"我去买些东西",便揣着那只油纸包出了巷子。
她沿着街走了两刻钟,在城南寻了一家招牌上写着"济仁堂"三个字的药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药材,药香浓郁,从门缝里飘出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约莫六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长衫,正低头用戥子称着一小撮药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放下手里的戥子:"这位娘子,是来看病还是抓药?"
林小满走到柜台前,从袖中掏出那只油纸包放在柜面上,推到他面前:"大夫,我想请您帮忙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老大夫低头看了看那只油纸包,又抬眼看了林小满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狐疑的神色。
他伸手拿过油纸包,解开系绳,轻轻展开油纸一角,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他先是低头闻了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用手指拈了一小撮放在掌心里,凑到鼻端细细地嗅了嗅,又对着日光端详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转身从身后的药柜里取出一只干净的白瓷碗,倒了一碗清水,又拈了一小撮粉末撒进碗里。
粉末落入水中并没有立刻溶解,而是慢慢地化开,将那一碗清水染成了淡淡的乳白色,水面浮起一层极细的浮沫。
老大夫又从柜台上取了一双干净的竹筷,用筷子尖沾了一点碗里的水,送到舌尖上轻轻舔了一下,随即皱紧眉头,放下筷子。
林小满见他竟然用嘴尝,吓了一跳:"大夫小心!"
老大夫摆了摆手,端起旁边的茶杯连漱了好几口水,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没事,我没咽下去,只是尝个味道。这种东西,光靠闻和看是辨不准的,必须入口才能确认。"
林小满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急切地问了一句:"那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大夫放下帕子,面色凝重了几分,目光带着几分试探:"夫人,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林小满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说辞,语气带着几分愤慨:"实不相瞒,是我家借住的一个客人身上的。那人想把这药偷偷放进我家锅里,被我发现了。我想知道这是什么药,才好决定要不要报官。"
老大夫听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语气带着几分急促:"竟然是这样?!夫人,你赶紧去报官吧!你家里那个客人,是想害你性命啊!"
林小满心头一紧,面上却还稳得住:"哦?怎么说?这到底是什么药?"
老大夫指着那只油纸包,神色凝重:"这是一种罕见的毒药,名叫七日散。服用之后,头三天看不出任何异样,人照常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不适。可到了第四天,毒素开始在体内发作,人会渐渐感到浑身乏力、呼吸困难。若是服用的剂量足够大,到了第七天,便会五脏衰竭、气绝身亡。你拿过来的这包药,按照分量来看,足够毒死十个人了。"
林小满攥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心里翻涌着一股又冷又怒的寒意。
侯夫人好狠毒的心肠,为了对付她这一家老小,竟然连这种杀人的毒药都用上了。
若非她及时发现,金钗又良心未泯没有动手,等这包药被下进饭菜里,她一家老小几条人命,恐怕谁都活不下来。
老大夫见她脸色发白,又补了一句:"夫人,这种毒药市面上极少见,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到。能弄到这种东西的,多半有些门路。我劝你赶紧报官,千万别心软。"
林小满回过神来,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福了一礼:"多谢大夫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将那只油纸包重新包好收回袖中,付了诊费,转身快步走出了济仁堂。
春末的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可她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一路走回李宅,脚步比出门时快了许多。
进了院门,她先朝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金钗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块帕子,魂不守舍。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林小满回来,连忙放下帕子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来。
"夫人,怎么样了……那包药到底是什么?"
林小满拉着她进了西厢房,关上门,才压低声音把老大夫的话复述了一遍:"那药名叫七日散,是一种毒药。头三天看不出任何异样,到了第七天就会毒发身亡。侯夫人给你的那包药,剂量足够毒死十个人。"
金钗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毒药……竟然是毒药……王夫人她……她骗我……她明明说是迷药……"
其实她心里早就猜到了,但是此刻确认了,她还是觉得恐惧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