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和张桂花在灶房里忙活了半个时辰，说说笑笑间，几道家常小菜便陆续出了锅。
期间林小满注意到金钗在灶房门口张望了几次，但却没有进来，估计是不敢。
佑儿和挽挽早就闻着香味坐不住了，蹲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等，佑儿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饭菜摆上桌，一家人围着堂屋的方桌坐下来。
张桂花给两个小崽子碗里各夹了一块锅包肉，佑儿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喊着"好吃好吃"。挽挽吃相斯文些，小口小口地咬着肉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金钗坐在下首的位置，碗筷都拿在手里，却一直没怎么动。
她的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
张桂花注意到她的异样，放下筷子，关切地问了一句："金钗，你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金钗像是被这句话惊醒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几分慌乱和闪躲，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没啊，奴婢挺好的……"
张桂花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我看你脸色不对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金钗连忙摆手，声音比方才急了几分："不用不用，奴婢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些乏了，不打紧的。"
张桂花听了这话，神色才松了些，点了点头道："这样啊……那你今天晚上早点歇息，别熬着了。年纪轻轻的，身子骨最要紧。"
金钗低下头去，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多谢老夫人关心。"
林小满坐在对面，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金钗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
夜色渐渐沉下来，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
金钗坐在床沿上，她从袖中掏出那只油纸包，展开来，借着烛火看着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王夫人说这只是迷药……
可王夫人说的话，能信吗？
万一是毒药呢？
她把这包药下到李家一家老小的饭菜里，毒死了人，那她就是杀人犯了，是要被砍头的。
她想起张桂花吃饭时给她夹菜时那副自然亲厚的模样，想起佑儿和挽挽仰着小脸喊她"金钗姐姐"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想起林小满虽然不曾真正信任她，却也从未苛待过她，连她隔三差五偷溜回侯府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攥着那只油纸包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白。
她咬了咬唇，心里翻来覆去地挣扎着，始终下不了决心。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了。
"咚咚咚。"
金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忙脚乱地将油纸包塞回袖口深处，又用力按了按袖口确保看不出痕迹，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林小满。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金钗，"她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我找你有事。"
金钗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夫人请进。"
林小满跨过门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厢房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梳妆台，桌上放着一只粗瓷茶杯和半截蜡烛。
她的目光在金钗袖口处不着痕迹地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抬头看着金钗。
金钗垂眸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林小满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金钗，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金钗的脊背绷紧了一瞬，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夫人……什么事？"
林小满看着她："我记得你上次说，银钗是被侯夫人安排了别的差事，所以才不来了的。你说的是真的吗？"
金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忽然提起银钗，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是啊，怎么了？"
林小满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换了个方向："金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听从侯夫人的命令替她办事，等事成之后，她会给你一个什么样的归宿？"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金钗心口上。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夫人……你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你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懂我的话。"林小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然温和，"如果你听从侯夫人的命令，把我们一家老小都毒死了，你觉得你会得到什么好处？"
金钗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僵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她一脸慌乱："夫人……你在说什么啊……奴婢怎么会做那种事……"
林小满没有急着反驳她，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你今天出门之后，我派人一路跟着你。你先是进了武安伯府的侧门，在里面待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出来。你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脚步匆忙，袖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金钗没有料到林小满居然知道，她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小满看着她，声音依然平稳："侯夫人给了你一包药，让你下到我们家的饭菜里，对不对？"
金钗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夫人……奴婢没有……奴婢不敢做那种事……"
林小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金钗，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金钗咬着嘴唇，缓缓抬起头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眼睫一颤，泪珠便滚落下来。
林小满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和挣扎而泛红的眼睛："我相信你不敢。你若是真的存了害人的心思，今天晚饭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魂不守舍，连筷子都拿不稳。"
金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带着哽咽："夫人……奴婢真的不想害你们……可奴婢不敢不听侯夫人的话……奴婢的身契在她手里，奴婢爹娘的命也在她手里……奴婢若是不听话，他们不会放过奴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