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着。
林小满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怕的模样，心里那口气堵得发闷，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责备她的时候。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哭了一会儿。
等金钗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才开口："金钗，你现在看清楚了吗？在侯夫人眼里，你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她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替她办事，事成之后她不会给你什么好归宿，甚至很有可能会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金钗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夫人……奴婢现在该怎么办？奴婢真的不想死……"
林小满看着她那双泪眼：“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金钗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夫人，奴婢愿意相信您！您说，想让奴婢做什么？”
林小满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若是下次武安伯府的人再叫你过去，你就告诉她们，药已经成功下了，我们一家老小都已经吃了。”
金钗闻言，脸色微微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可……可是七天后怎么办？若是他们到时候发现李家的人一个都没死，回头必定会怀疑到奴婢头上……”
林小满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模样：“你放心，他们等不到七天后了。”
金钗愕然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惊疑和不解：“夫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小满没有解释，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这几天你照常过日子，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露出任何异样。侯府那边若是再有人来问你，你就照我说的答。”
金钗咬了咬唇，目光在林小满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停留了片刻，心里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散去。
她攥了攥衣角，低声应道：“……好，奴婢听夫人的。”
林小满从西厢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她没有立刻回正屋，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她不知道宁王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但她很清楚，接下来这几天京城必定不会太平。
一旦苏贵妃在宫中动手，京城内外必定会有一场大乱。
她不能坐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小满就带着张大丫出了门。
由于普通商铺并不售卖刀枪剑戟之类的兵器。
所以，她先去了一趟巷口的杂货铺，买了几把崭新的菜刀，又拐到隔壁街的铁匠铺，挑了两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刀和一把短柄砍刀。
铁匠铺的老板见她一个妇道人家买这么多刀，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林小满只说是家里切肉剁骨头用的，老板便没有多问。
买完刀具，她又去了城南的粮店，一口气买了五袋白面、五袋大米，又让伙计搬了两坛子菜油和一大包粗盐。
粮店掌柜见她买得这样多，便多嘴问了一句：“娘子，您这是要办什么大事？买这么多粮食，家里是来了什么亲戚吗？”
林小满也不解释，只是付了银子，让伙计把东西搬上雇来的板车，一路运回了李宅。
张桂花看见林小满指挥着伙计往灶房里搬一袋袋白面和大米，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子。
她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讶：“小满！你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咱们家就这几口人，这些米面够吃大半年的了！”
林小满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道：“娘，我怕京城的粮肉突然涨价。趁现在价钱还合适，多囤一些，总归不会错。”
张桂花听得直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这孩子，京城的粮肉怎么会突然涨价？今年也没闹干旱也没闹洪水呀？”
林小满也不跟她争辩，只是笑着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买都买了，总不能退回去。娘，您帮我一起把米抬进厨房，放进米缸里吧。”
张桂花看着她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到底不忍心再数落她，叹了口气：“行行行，帮你抬。你这孩子，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
婆媳俩合力把几袋米面搬进灶房角落的米缸里，又把菜油和腊肉分门别类地收好。
林小满直起腰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灶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才稍微落下去了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满表面上照常过日子。
可她夜里总是睡不踏实，常常半夜惊醒，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生怕下一刻就会听到什么异样的声响。
金钗这两日也安静得很，每日都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帮张桂花择菜、扫地、照看两个孩子，低眉顺眼的，看着倒真像是安分下来了。
……
深夜。
景和帝今日没有召幸那两个美人，独自靠在软榻上，身上搭着一层薄薄的锦被，脑袋微微偏向一侧，呼吸绵长而均匀，脸上带着连日纵欲后残存的疲惫与虚浮。
忽然间，他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骇和恐惧，嘴巴大张着，像是想要呼喊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咙深处发出几声沙哑的“嗬……嗬……”声。
他的眼珠转动着，惊恐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道纤瘦的身影跨过门槛，步伐从容而优雅。
苏贵妃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寝衣，外罩一件水红色的薄纱褙子。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婉笑意的面容，此刻却森冷无情。
她的目光落在软榻上那张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直走到榻前才停住。
景和帝看到她的一瞬间，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更加急促了。
苏贵妃垂眸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