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庄园里灯火通明。
正堂内,郑家现任家主郑文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了半盏,他却迟迟没有喝。
下首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韩昭,一个是匈奴的那位使者,三个人面前摆着一盘棋,棋子落了大半,但谁都没心思看棋盘了。
郑文远把茶盏搁下:“韩世子,你未免太沉不住气了,怎么这会儿带人过来了。”
“沈墨就算审出了口供,也最多是个低层官员的名单,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他向来爱惜羽毛,自然不想跟匈奴使者有什么正面的接触。
晚上也不行。
当然,胡女除外。
毕竟胡女的腰,那可是.....
啧啧。
韩昭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无奈道:“郑伯父,使者大人,我不是怕他问出口供,我是怕他不按规矩来啊。”
他跟沈墨交手多次,自然知道这家伙的邪门之处。
妈的,根本没办法打好吧,韩昭现在都快有沈墨应激反应了。
匈奴使者在旁边端着一碗酒:“韩世子和郑家主还请放心,我的人我清楚,就算用刑,没有三五天也撬不开他的嘴。”
“等他们审完,咱们这边早就收拾干净了。”
他对大胡的勇士有信心,今日前来,不过是想跟郑家做一些交易。
美酒,香水,冶铁,他们草原都想要。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事快步跑进来,声音带着颤抖:
“老爷,不好了,李承安去吏部和兵部查了档案,他会不会查到些什么?”
韩昭此时猛地起身:“看,我说什么来着,郑伯父,快,快些撤掉我们的人吧。”
韩昭此时的毫无世子的风度,只剩下了害怕。
实在是这事,有点太大了啊。
郑文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不满的看着韩昭:“调就调了,那些调任记录上只有名字和批文,没有实质内容,查不出什么。”
他颇为不满的看了韩昭一眼:“韩世子,你未免也太草木皆兵了。”
韩昭重新坐在椅子上:“郑伯父........哎,你会后悔的。”
“你们郑家又不是没吃过亏,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郑文却是不屑的笑了笑,正要开口,又一个管事跑了进来。
这次声音更急:“老爷,不好了,李承安和沈墨出城了,还带着一队禁军,往城外方向去了。”
郑文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出城了?”
管事点头:“是,出了南城门,方向像是往城郊我们......那处地方去的。”
郑文远和韩昭对视了一眼,韩昭先开口:“他们去城外是不是已经查到了证据,赶紧吧,郑伯父,再不赶紧销毁证据就完了。”
郑文却是颇为自信道:“慌什么,城外那么多据点,他们不可能知道具体位置。”
匈奴使者也跟着附和:“就算他们知道方向,没有确切位置也搜不出东西。等他们一个个排查完,我们的人早就撤了。”
郑文不相信大周的查案效率,也不相信沈墨有这个本事,查案子靠的不是天赋,是积累啊。
匈奴使者更简单了,他平等的看不起大周的禁军和暗探。
话是这么说,但只有韩昭已经急的来回团团转了。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下一个消息。
他必须印证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第三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老爷,他们找到了,城郊那处据点已经被围了,正在挖院子呢。”
郑文手里的茶盏终于磕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挖院子?他们怎么知道那下面有东西?”
管事的喘着粗气:“我,我不知道啊……他们一进去就直奔院子中央,像是早就知道地方一样,现在已经在往下挖了。”
韩昭猛地站了起来:“挖了多深了?”
管事的声音都在抖:“我来的时候,已经挖下去两尺多了,禁军围着不让靠近,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
匈奴使者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酒碗,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不可能……那个据点连我们自己的暗桩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了?”
韩昭已经走到了门口,披风挂在手臂上还没来的及穿:“郑伯父,还等什么,赶紧派人……”
他话没说完,第四个管事冲了进来,这一回他跑得连鞋都掉了一只,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老、老爷……他们已经挖出来了,密信,暗号册,物资账本,全被翻出来了……一箱一箱抬走的,而且人已经回城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人把所有的声音都按住了。
郑文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管事身上:“回城了?”
管事点头,声音发颤:“已经进了城,李承安和沈墨带着人直接往皇宫方向去了。”
匈奴使者猛地站了起来:“往皇宫去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不止一个调:“他们拿着证据往皇宫去了?”
郑文站在原地没有动,沉默了几息道:“韩世子,你现在去太子那边,还来得及不?”
韩昭已经冲出了门口,披风都没来得及系上,脚步声在院子里急速远去。
只留下一句话:
“看吧,我就说沈墨这人邪门吧,这下你们信了吧?”
匈奴使者站在堂中,久久不能回神。
这时候了,还说啥呢。
韩昭的马在夜色里跑的飞快,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顾不上回头,也顾不上身后跟着的随从有没有跟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必须赶在沈墨到达御前之前见到太子。
这边,匈奴使者站在郑文旁边,脸上的从容已经彻底没了:“郑家主,你们大周的查案……一向这么快吗?”
郑文没有回答他这话,他也懵逼呢。
“你今晚先别回城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个住处。”
匈奴使者点了点头,他也怕死啊,乖乖的跟着管事从后门出去了。
至于三首领他们,应该不会被处死吧,除非大周想彻底开战。
正堂里只剩下郑文一个人,他站在灯下,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了郑家的辉煌过往。
好像,他们从招惹上沈墨开始,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这次,不会真的.....
韩昭赶到太子府的时候,太子正在暖阁里看一本折子。
韩昭没等通报就闯了进去,太子抬头看见他那急乎乎的样子,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放下手里的折子:“什么事这么急?”
韩昭喘着气把话说了:“沈墨拿到了匈奴暗桩的口供,连夜查了城外两处据点,密信,账本,名单,全部翻出来了,现在已经送进皇宫了。”
太子听着,面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东西里有没有你的名字?”
韩昭摇头:“没有,东西走的是郑家和匈奴人自己的账。”
太子又沉默了几息:“那你急什么。”
韩昭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像是被太子这句话问住了。
太子重新拿起那本折子翻了一页:“没有你的名字,没有韩家的印记,那就是匈奴人和郑家的事。”
“看看郑家跟沈墨殊死一搏,不精彩吗?”
显然,他放弃郑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