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李承安快步折返回来，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吏部调任卷宗，神色颇为凝重。
“墨哥儿，父亲大人，查出来了！”
李承安本就脑瓜子聪明，在他拿到档案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供词里那几名通风报信的低层官员，全部是两年秋冬批次统一调任入京，籍贯分散且履历干净，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他们的调任批文，全部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郑家旁支，现任吏部员外郎郑修远。”
“而且调任时间，刚好对上匈奴暗网在京中扩张的时间段。”
待儿子说完，李玄戈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郑家！
果然是这些世家在背后操盘吗？
但这个郑修远只是一个旁系，还不能牵扯到郑家。
沈墨也是觉得这些世家真是无孔不入，看似毫无关联的散官，实则是人家两年前就布好的棋子，专门用来给匈奴暗桩打掩护，做保护伞。
真可谓是层层遮掩，滴水不漏啊。
若非今日挖出匈奴暗桩的口供，恐怕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这辈子都没人能够发现。
不过，他跟郑家也是有缘啊，又对上了。
李玄戈沉声开口道：“郑家树大根深，郑修远充其量只是台前棋子，背后定然还有人坐镇。”
局势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查到世家头上，再想往前挖，阻力会十倍百倍暴涨。
哪怕郑家已经被沈墨搞了一次，而且还实力大损。
但这种老牌世家，真要到了要紧关头，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无人能够忽视的。
就连李玄戈这样的老牌侯爷，都会觉得棘手无比。
沈墨却是先接过卷宗，快速扫过了几页，然后看向了口供的纸。
他在用自己了解的现代知识破案。
现代刑侦破案，从来不靠瞎猜，靠的是细节闭环。
沈墨指尖点在口供一行小字上，缓缓开口：
“伯父，承安，我们不用急着查人，毕竟这无法证据闭环，我们需要更足的证据，我们可以先查几处据点。”
“这名暗桩供出的几个城外联络点，最大的一处，这栋普通郊外民宅，寻常的搜查只会一无所获。”
李玄戈皱眉道：“为何？”
“很简单，世家养暗线、匈奴人设据点，最基础的规矩，明面无用，暗处流通。”
沈墨目光锐利，条理无比的清晰，这些手段比起他所了解的抗战时期的一些暗战，谍战，实在是差太多了：
“他们不会在据点藏书信的，甚至不会藏兵器。”
“但他们要传信，只要交接物资，甚至说是要藏匿来往探子，一定会留下生活痕迹，物资的流通痕迹。”
李承安听得一愣一愣的：“痕迹，什么痕迹？”
沈墨淡淡一笑：
“第一，城外民宅无人常住，却要频繁夜间出入，地面必有反复踩踏的隐秘小路，杂草长势和别处不一样。”
“第二，匈奴人长期食肉，据点排水泥土里，会残留大量动物油脂残渣，和普通农户灶台泥土完全不同。”
“第三，暗线交接怕人看到，所以大概率不会开门走动，只会翻墙进出，院墙砖缝必然有长期摩擦的划痕和抓痕。”
这些东西，一般的人不懂，更不会去关注。
可在现代痕迹侦查眼里，却全是漏洞。
李玄戈越听，越是心头大震。
简简单单三点，直接把所有人忽略的死角，全部点破了。
这种破案思路，闻所未闻，却句句在理。
他可是军中老将，更是参与过不少大案，悬案，但却都不如跟沈墨搭伙这么舒畅。
怎么说呢，就像是憋了很久的人，突然一下子拉舒服了，通畅无比。
“事不宜迟，承安。”
李玄戈立刻沉声下令：“着我令牌，调城防禁军，低调围点，查找这些证据，凡是有一点符合的，立刻抓人，记住，要快，不许惊动外人。”
李承安半点废话没说，直接拿着令牌去了。
沈墨都把答案告诉他们了，要是再挖不出几个据点，那他们真的可以回去睡大觉了。
沈墨却是也跟着道：“我跟你一起去，只有把证据坐实了，我们才能尽快抓郑家的人。”
李玄戈只好叮嘱了自家儿子，就是死也要做好护卫，这才放二人离去。
一刻钟后。
城外郊野，一处看似破败无人的普通民宅，被悄然围的水泄不通。
禁军入宅搜查，屋内空空荡荡，桌椅破败，干净的有些过分。
带队将领眉头大皱：“侯爷，世子，屋内一无所有，会不会是那暗桩胡乱攀咬？”
李玄戈看向沈墨。
沈墨踏步走入院中，慢慢的低头看了起来。
片刻后，
他直指院角一处杂草稀疏，泥土板结的小路：“这里，长期有人深夜通行。”
接着又摸了摸院墙中腰砖缝：“这里，有常年翻墙摩擦痕迹，绝非野兽或是风雨所致。”
“这里就是匈奴暗桩实打实的秘密交接据点。”
“他们人要么没来，要么就是听到风声撤了，不管如何，先赌一把试试。”
“院中央土地翻新痕迹极新，往下挖！”
一群禁军立刻持铲开挖。
不过数尺深，一块厚重石板露了出来。
掀开石板，一个隐秘地窖赫然出现。
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堆的密信，往来暗号册，甚至还有入京的探子名录，以及物资交接账本！
满满一窖，铁证如山啊。
李承安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墨哥儿，还是你审讯速度太快了，对方估计没想到我们会这么找到突破口，当晚就来到了他们的据点."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服气l了。
沈墨并没觉得这有什么骄傲的：“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密信直接翻找查看，然后把名单列给我，今晚我就去找陛下。”
李承安：这么急吗？
一天时间，审问，找到据点，然后拿到口供和物证，当晚结案？
这速度，比那些暗探和禁军的效率快一百倍不止啊。
要是禁军都这个效率，大周京城早就成暗桩的禁区了。
真是没法比啊，跟墨哥儿一起查东西，实在是畅快的很。
在场的人却是没有半点怨言，直接开始埋头干活。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谁敢怠慢？
早上规规矩矩来上班，晚上就抓到了一串暗桩和证据，然后要升职了........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与此同时，城外，郑家庄园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