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对叶明说：“你待会儿就回去，小铜蛋是你一直亲手带着的，仔细他找不着娘了哭闹。”
叶明答应：“好的母亲。”
廖氏越发见证了婆婆的偏心，以前会觉得婆婆是被叶氏的孝顺模样哄住了，现在倒是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婆婆别跟她一样，都是被叶氏那些喜欢动手一点都不喜欢动嘴的娘家人吓的不敢不对她好吧。
顾夫人让儿媳妇待会儿就回家，果然，没等待会儿，霍雍下衙回家后听说老宅有事，而叶明在老宅，就过来看看，顺便来接她回家吃饭了。
霍阙到后院看了看就在前院书房等着了，听下人说二爷来了，惊讶地看看天。
哦，不用看天，二弟妹来了这边，他能不来？
霍阙忙出门亲自迎接了他二弟，说：“没什么大事，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霍雍：……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霍阙笑了笑，“去后宅，具体的我在路上跟你说。”
霍雍看向后宅，“好。”
路上，霍阙就说了一下事情经过，“那丫头事本来是你大嫂身边的人，跟谨哥儿算是一同长大的，又是个心气儿高的，平素就是个受不得一点闲气的性子。”
霍阙说这些的时候，有点怀疑人生，毕竟他连他屋里这个那个的纠葛都没管过。今天儿子屋里闹出人命，不得不亲自过问，问出来的东西很让他这个只管清高作画的人想象不到。
“刚才我也问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还真是争一时闲气，谨哥儿媳妇是个很好的人，死了的这个于氏平日要什么用能给的都给了。今天要什么茯苓黄精要给谨哥儿做什么养生粥，诶，她也是好心，许是看谨哥儿读书辛苦，才想着给他做粥。”
霍雍看了眼他大哥，绿存堂已经近在眼前了，大哥竟然还没说到重点。
“所以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死的？”
霍阙翻了个白眼，这弟弟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于氏要这要那，谨哥儿媳妇还没怎么着，身边的那些下人就不依了，她那身边有个叫桑涧的丫头很是牙尖嘴利，走到厢房嘲笑这个于氏一女许二夫，一女许二夫这个事……”
霍雍不待大哥详细解释，说道：“我听说过。”
霍阙惊讶，每天忙着军国大事的二弟还听说过这种后宅之事呢。
霍雍看到大哥的眼神，不得不解释了一句：“我听明儿……你弟妹说的。”
为此，明儿还问他早年有没有什么情窦初开。
霍阙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二弟跟现在的二弟妹在一起后，看起来随和多了。
“那丫头也是个说话刀子似的人，又问于氏出去了想嫁别人当正头娘子怎么又夹着尾巴回来当妾了，据周围的下人说，当时就把那于氏气得浑身打颤。
谨哥儿媳妇那丫头骂完了，丢下东西就走，谁也没想到这一个心性这么高，一句话都没多说，关上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上吊去了。”
霍阙一个当老公爹的，最开始对这事最大的感觉就只有廖氏不会调教人这一点。她身边出去的丫头，怎么这样愚蠢，吵两句就要死要活，连他都要死上几回。
不过真正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又难免有对一个花朵一般凋零的年轻生命的惋惜。
霍阙正叹气，就听到二弟说他：“大哥平日无事，也趁便管一管内宅。”
霍阙震惊地看向二弟，想说你想让我终日混在后宅，但是马上就想起他这个亲爱的弟弟心疼媳妇，公事之余还管他家下人发放月银的事，也就说不出来了。
霍雍：“你若总是不管，人人都有维护自己的话要说，你听了，只怕在你眼里恐怕人人都是好的。”
霍阙顿时惊讶地问道：“二郎，难道你还觉得有人故意害了谨哥儿的房里人？不可能，咱们家里进进出出都是人，连一个蚊蝇进出都能看见，怎么可能谨哥儿房里人被勒死了都不知道。”
不过，他却是越说越害怕，又不确定地征求弟弟的意见：“二郎啊，那你说要不要报官来验尸？”
一点这个意思都没有的霍雍：……
“不如问问母亲的意见。”按照他对太太的了解，这种事不可能报官，让死者的家属进来收尸，安抚下葬了也就罢了。
霍阙点点头，但还是感觉后背毛毛的，看着蓊蓊郁郁鲜花簇簇的内宅，却忽然有种走入处处都有危险之地的感觉。
进门前，霍雍又提醒了大哥一声，“家里如今是四世同堂，人多口杂，这件事闹得太不像了，大哥最好出面严肃一下家风。”
霍阙如得金科玉侓，忙不迭地点头。
叶明已经在这里陪了快一个时辰，就见之前给她接生过的秦嬷嬷一脸凝重的走出来，见了见礼说：“小大奶奶这胎恐怕不好生，只怕还得几个时辰熬，现在趁疼得不厉害，赶紧给熬一碗浓浓的鸡汤进来吧。”
旁边的霍丛谨听得人都麻了，指着产房的手指颤抖：“这还不厉害？”
他听着夏氏已经喊得没了调子了。
秦嬷嬷没有搭理这小爷，第一次当爹的都这样，连霍阁老也不例外，当日二奶奶生的时候霍阁老也不过是能保持住表面的平静罢了。
正想着，霍阁老出现了。
秦嬷嬷心虚了一下，交待完了就赶紧转身回产房。
叶明回头看见霍雍，问道：“你怎么来了？”
霍雍走上前，“听说有事，过来看看。”
廖氏点头，她就知道这二爷会过来，当下忙把家里的人命推给他出主意，“大爷，你可跟二郎说了咱们家的事，好好的人寻了死，这岂能不惊动衙门，二郎你看如何是好。”
叶明无语了，怎么霍雍一来就给他安排事，当下说：“衙门也只管谋杀的事，大嫂你这不是糊涂傻了，就算惊动衙门他们还能生造出来一个凶手？”
廖氏说：“让别人知道我们家逼死了妾室，一家子还有什么脸面？”
叶明又被这掩耳盗铃的想法逗笑了，“大嫂多虑了，家里死了人难不成还有趁夜悄悄抬出去埋的？就算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抬人出去埋了，难道还能封住这么多下人的口？不用三天，京城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倒不如趁机整肃内宅，杜绝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是正经。”
霍雍勾唇，微笑地看着正在说话的叶明。
明儿总是这么聪明。
顾夫人垂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二郎面前有一个护着他的人，可把他得意坏了吧。
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儿子是这么一个性子呢？
廖氏听得张口结舌，想反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叶氏说得太对了。
这叶氏说话怎么这么真实得让人讨厌，然后没想到还有更讨厌的。
霍阙说道：“二弟妹说得对，这事情不是瞒就能解决的，咱们还要安抚好于氏父母，别让人在私底下议论咱们是没什么仁心规矩的人家就是了。”
廖氏看他一眼，显着你了。
顾夫人却是有些惊讶，大郎那个脑子还能想得这么周全呢，她以后倒是可以彻底放心了，“大郎说得对，给那于家的一百两烧埋银子，看看她家里还有什么上进的孩子，提拔到你院子里做事。”
最后两句是对廖氏说的，婆婆都发话了，廖氏不敢不答应，只得应是。
然后顾夫人才直接吩咐霍雍：“你和你大哥看看你们父亲还有什么好地段的房子，遣人收拾两处出来，过几日我让徐姨娘等人带人搬过去。”
顾夫人想了，不管老爷同意与否，她还是趁机让府里剩下没有儿子的两个老姨娘都搬出去的好。
霍雍点头应是，霍阙却是摸不着头脑，母亲让老姨娘搬出去，是因为跟家里这件事有关？
父亲同意了吗？
霍老爷听说孙媳妇且得生着呢，就打算去自己院子里歇着了，自己在这里站了老半天也不见孩子出生，才明白不是所有的孙子辈都和小铜蛋一样，感觉到爷爷的到来就懂事的出来了。
他在这里一直守着不像个样子。
正说跟二郎两口子一起出门呢，就听到夫人这么个决定，以及大郎那一个眼神。
霍老爷一阵心梗，他如果坚持不同意，夫人能让他以后每天都去老四老五家以及两个老姨娘家里过日子去。
所以霍老爷背着手，咳咳一声，“大郎，你母亲让你和二郎做事，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霍阙：……
他忙对母亲说：“儿子刚才是眼睛抽筋了，母亲的吩咐，我和二郎两日内就办好。”
“好了，该回去的都回去吧。”霍老爷出声，“二郎，你们是不是要回家？我送你们。”
叶明：……
霍雍和她站在一起，两人宽大的袖子遮掩，他就肆无忌惮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有劳老爷。”
霍老爷：“客气什么，走走。”
叶明就觉得霍老爷很心虚的模样，但她一直在旁边看着，也没见顾夫人审什么人啊，怎么一下子就决定把还在府里的两个老姨娘都送出去住了？
而霍老爷，也不似刚才一样替那个徐姨娘说话，难道什么时候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不过霍老爷让走，他们就走好了。
霍老爷把老二家两口子送到二门处上了骡车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还没在书房坐下喝口茶呢，徐姨娘过来了。
徐姨娘进门就问：“听说太太要让我和白氏出去？”
霍老爷说道：“家里人多口杂，你们出去住也好。”
徐姨娘冷笑，“什么人多口杂，我就知道太太是又疑心我，我不出去，我跟了你半辈子，霍府就是我一辈子的家。”
“出去住挺好的，”霍老爷对她也算了解，见她这个神色，忙说道，“织娘，你是活了半辈子的人，可千万别做糊涂事，你不想想你，还不想想笛姐儿？”
霍笛就是徐氏生的女儿，远嫁了的，十年八年都不一定回娘家一次，但无疑是徐姨娘最大的牵挂。
霍老爷见她神色松动，忙道：“我跟大郎二郎说，叫你和白氏挨着住，另外我再偷偷给你一万两银票。你想想，你有这么多钱，在外面过日子不就是老太君？笛姐儿回来跟你住也没人打扰。”
徐姨娘看了霍老爷两眼，“老爷倒是要把我们母女俩一并赶出去了，难道您也怀疑谨哥儿房里的事跟我有关？”
“这怎么是把你们赶出去呢，跟四郎五郎一样，你们过年过节还回来，难道因为你在外面住，笛姐儿就不是侯府千金了不成？”
徐姨娘已经松动，还是抬手捋了捋额边的头发，“说到底不是当年了，年轻的时候你敢让我出去住，才敬你是条汉子呢。”
霍老爷冷脸，徐姨娘这才显露出恭敬的神色，“既然夫人怀疑妾有坏心，妾出去便是。但是妾还有一个请求。”
霍老爷现在就挺后悔年轻时左一个右一个妾抬进府的，到了这个年纪才发现什么都没有一家子融洽的日子好。
“你说。”
徐氏说道：“我住的宅子，房契地契得给我。”
霍老爷点头：“给给给。”
当初分家，家产是都给了儿子，但生了女儿的也不能让人光着身子出去，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祖母祖父还有老爹留给他的私产，说道：“我再给你和白氏一人一处铺子，就当是给你们一年到头的嚼用了。”
徐姨娘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争取，还有白氏的好处，年轻时她的确和白氏处得好，但如今都四五十岁了，哪还能看不清白氏的小心思。
白氏无儿无女，从年轻时就经常在她耳边挑事，要不然她和夫人的关系不能这么紧张，现在倒好，还让她跟着自己白占便宜，没门。
再说，就白氏那么大的胃口，老爷给的这点东西她能愿意才怪了。
于是徐姨娘说：“我不管妹妹的事，老爷还是单独问她吧，反正我有这些是够了。”
霍老爷见她这样，更觉得心虚对不起她，“行吧，过后我问问她。”
徐姨娘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转身回去了，果不其然在偏院遇见了正在剪花的白姨娘。
白姨娘笑道：“姐姐，怎么出门了？”
徐姨娘也笑，这个时候她有心情掐花，只怕别人看不出她心情好啊：“你还没听说，因着谨哥儿院子里闹出来的事，太太要让我们出去呢，我去见了见老爷。”
白姨娘脸上的笑容一收，“太太这是怎么了，难道年纪大了反而看我们这些人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