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判官的行动计划很简单——借刀杀人,借的是驻军的刀,杀的是曹师爷这颗人头。
他没有动用提刑司的人,因为提刑司里有多少曹师爷的眼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从江海府驻军中借调了一队士兵,总共三十人,都是从外地调来的,不认识曹师爷,也不怕他的势力。带队的是驻军的一个姓马的百夫长,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刀疤,说话瓮声瓮气的,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郑判官,任务我听明白了。”马百夫长站在郑判官的书房里,手里握着一份地图,“包围别院,抓捕曹渊,搜查罪证。但我有一个问题——如果遇到抵抗,能不能开杀戒?”
“能不杀就不杀。”郑判官说,“活着的曹师爷,比死了的有价值。”
“明白了。”马百夫长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今晚亥时出发,丑时动手。你们提刑司的人,在外面接应就行。”
寒尘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奋斗了这么久,到头来真正动手抓人的却不是他。但他也知道郑判官的顾虑是对的——他太显眼了,曹师爷的眼线无处不在,他一动,曹师爷就会知道。
当晚亥时,三十名士兵换上了便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驻地。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城外的农田小道,摸黑向曹师爷的别院前进。每个人嘴里都叼着一根草茎,用来防止咳嗽出声。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田埂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偶尔传来一声踩碎土块的脆响。
寒尘没有跟去,但他也没有闲着。他带着煤球,提前来到了别院外围的一处小山坡上,趴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手里握着一架从郑判官那里借来的千里镜。千里镜是铜制的,镜筒上刻着精细的刻度,镜片打磨得很光滑,能把远处的景物拉得很近。
通过千里镜,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别院内的情况。
别院占地大约四五亩,围墙高大,四角设有瞭望塔,塔上有火把在燃烧,火光摇曳,映出守卫的身影。院子里有几栋建筑,正堂、厢房、库房,排列得整整齐齐。后院有一个花园,花园里有一座假山,假山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洞口——那应该就是马管事提到的密道入口。
“守卫不少。”寒尘低声对煤球说,“光瞭望塔上就有四个人,院子里还有巡逻的,目测不下二十个。”
煤球蹲在他旁边,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盯着远处的别院,尾巴轻轻摆动了两下,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月亮慢慢爬上了中天,洒下一地银辉。别院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下瞭望塔上的火把还在燃烧。
丑时到了。
马百夫长带着士兵们摸到了别院的外墙下。他们贴着墙根,排成一列,像一条蛰伏的蛇。马百夫长打了几个手势,两个士兵从背包里拿出绳索,绳索的一端系着铁钩,甩了几圈,瞄准墙头,用力一抛。
铁钩勾住了墙垛,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瞭望塔上的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探出头往下看了看,但什么也没看到,又缩了回去。
两个士兵率先爬了上去,翻过墙头,落在院子里。他们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等了几息,确认没有被发现,然后向外面打了个手势。
更多的士兵爬上了墙头,翻进院子。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士兵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瓦片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枪响。
“谁?!”瞭望塔上的守卫大喝一声,举起火把往下照。
“动手!”马百夫长见暴露了,也不再隐藏,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士兵们纷纷拔出刀,冲向各个目标。瞭望塔上的守卫吹响了警哨,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别院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从房间里冲出来,衣衫不整;有人抓起武器,胡乱挥舞;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撞翻了花盆和桌椅。
马百夫长带着几个士兵直奔正堂。他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正堂里,曹师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态悠闲,仿佛外面的混乱与他无关。
“曹渊!你被捕了!”马百夫长大喝一声。
曹师爷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驻军的人?郑判官倒是会找人。”
“少废话!把手举起来!”
曹师爷没有举手,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这位将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抓了我,能活着走出这座别院吗?”
话音刚落,正堂四周的窗户忽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从窗外翻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弩箭,箭尖对准了马百夫长和他的士兵。
马百夫长的脸色变了。
“你早有准备?”
“当然。”曹师爷笑了笑,“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待在这里等你们来抓?我曹渊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
双方对峙着,谁也不敢先动手。弩箭的箭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对准了每个人的要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声。
紧接着,一个黑衣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师爷!不好了!后院的密道被人堵了!咱们的人撤不出去了!”
曹师爷的笑容僵住了。
“谁堵的?”
“不……不知道!是一群穿黑衣服的人,看不出来路!”
曹师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转头看向马百夫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还有后手?”
马百夫长也是一脸懵——他没有安排人堵密道。他带来的人全在这里了,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手去堵什么密道。
正堂里的对峙还在继续,但局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曹师爷原本打算从密道撤退的计划被打乱了,他失去了最稳妥的退路。而那些手持弩箭的黑衣人,也因为失去了指挥而开始动摇。
“曹师爷,你的密道被堵了。”马百夫长说,“你现在投降,还能少吃点苦头。”
曹师爷盯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好,我投降。”
他举起双手,示意黑衣人放下武器。
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放下了弩箭。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曹师爷五花大绑,又将其余黑衣人全部制服。
寒尘站在小山坡上,透过千里镜看到了这一切。他放下千里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曹师爷落网了。
但他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堵密道的那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