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师爷被捕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在城南炸开了锅。
有人欢呼雀跃,有人惶惶不安,有人奔走相告,有人闭门不出。城南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说得唾沫横飞;酒楼里的酒客们一边喝酒一边争论曹师爷会被判什么刑,有人说是斩立决,有人说是秋后问斩,还有人说他背后有人会捞他。
寒尘没有时间去听这些议论。一大早,他就去了提刑司的大牢。
曹师爷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单独关押。这间牢房是提刑司专门用来关押重犯的,墙壁比普通牢房厚了一倍,铁栏也比普通的粗了一圈。牢房里只有一张草席和一个恭桶,连床都没有。
曹师爷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坐。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但神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丝毫慌张。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在回味什么事情。
寒尘站在牢房门口,看着他。
“曹师爷,我们又见面了。”
曹师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寒尘,你来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对。”曹师爷站起身,走到栏杆前,双手握住铁栏,“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有问题想问我。”
寒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父母在哪里?”
曹师爷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你父母……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寒尘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捏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已经死了。”曹师爷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十年前,你父亲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带着你母亲逃出了京城。我派人追了他们三年,终于在西北边境追上了他们。”
“你杀了他们?”
“不。”曹师爷摇了摇头,“我没有杀他们。他们是自杀的。”
“不可能!”寒尘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曹师爷说,“他们宁愿死,也不愿意被我抓住。你父亲在临死前,把那份密折吞进了肚子里。你母亲则跳下了悬崖。”
寒尘的身体在颤抖。他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曹师爷说,“你追查了这么久,不就是想知道真相吗?现在,真相就在你面前了。”
寒尘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仇恨。如果眼神能杀人,曹师爷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你会付出代价的。”
“也许吧。”曹师爷耸了耸肩,“但那又如何?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
寒尘转身,走出了大牢。
他站在大牢门口,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但他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父母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蹲下身,双手抱住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的肩膀在抖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
煤球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轻轻地喵了一声。它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寒尘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抱起煤球,把脸埋在它的毛里,无声地哭泣着。
哭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他不能倒下。父母的血仇还没有报,曹师爷虽然落网了,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有挖出来。马管事的女儿还在京城当人质,柳如烟还在郑判官家里避难,城南的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完。
他不能倒下。
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出了提刑司。
身后,大牢深处传来曹师爷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