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不过她可真好看,穿这么素净的衣裳站那儿,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要不周团被闹成那样都能忍?”
“可不是嘛,我要长这样,我也敢闹。”
关上门,温以宁靠在门板上,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心还在怦怦跳。
自己这算什么?怨气太大重来一次?
她举起手腕,低头咬了一口,痛痛的,看来不是做梦。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进卧室。
1973年7月14日,农历六月十四,上面还记着一行小字。
“珩之交托马政委家”。
温以宁眼前一黑,腿都软了。
这个时间点,她太清楚了,自己和周砚白已经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周砚白半个月前就搬去了宿舍,连周之珩都花钱寄宿在了马政委家里。
更可怕的是,这好像就是周砚白被人陷害下乡的月份。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但有一件事她清楚,这婚现在绝对不能离。
离婚简单,周砚白肯定也会同意,只是孩子怎么办?
周砚白的职位和家庭,是一定要再婚的,周之珩不能跟着他,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而且自己现在没有工作,离了婚只有下乡一条路可以走。
温以宁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还是要好好表现,至少要先稳住周砚白,直到找到工作。
想到这儿,温以宁利落地站起来,抹了把脸,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还有半扇排骨,山药也是新鲜的。
周砚白那男人爱喝汤,这是她从王霖那儿偶然听说的,自己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一个半小时后,山药排骨汤炖好了。
温以宁装进保温盒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骑着自行车往军区医院赶。
七月的天热得要命,温以宁骑得又急,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医院门口。
温以宁停好车,提着保温盒快步上了三楼。
306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小伙子,身板笔挺,正是周砚白的勤务兵王霖。
王霖看见温以宁,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嫂、嫂子?”
他下意识挺了挺腰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客气,“您来了?”
温以宁冲他点点头,难得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
“王霖同志,老周在里面吗?”
王霖愣了一瞬,在他印象里,这位嫂子每次来团里都是气势汹汹的,从不拿正眼瞧他们这些当兵的。
今儿这是什么情况?还冲他笑了?
他赶紧回过神,“嫂子,我先进去问问首长。”
温以宁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冲进去。
王霖转身进了病房,里面周砚白正靠在病床上,右手上缠着绷带,左手拿着一本军事杂志。
面前坐着三岁的周之珩,小朋友正趴在小板凳上翻一本画册,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首长。”
王霖表情有些微妙,“嫂子来了。”
周砚白翻杂志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王霖一眼。
他的五官长得极正,剑眉星目,即便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那双眼睛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明明身上穿着病号服,整个人却像是坐在作战指挥室里一样,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王霖被他这么一看,不自觉地又挺了挺腰板。
“她来干什么?”
周砚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嫂子没说,手里提着保温盒,看着像是来送饭的。”
周砚白把杂志合上,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他垂下眼看了看正津津有味看画册的儿子,片刻之后开口道。
“让她进来吧。”
王霖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周砚白靠在床头,眼神冷得厉害。
温以宁提着保温盒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她刚一进门,本来还乖乖趴着翻画册的周之珩,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小朋友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背心,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短裤,露出两条莲藕似的小胖腿。
他站在原地,两只小手攥着画册的边角,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温以宁,想上前又不敢。
小嘴动了动,像是想喊“妈妈”,可是那两个字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愣是没喊出来。
温以宁看见周之珩这个样子,心里也是一紧。
说起来,这个小不点自己也没抱过几次。
温以宁把炖好的汤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捏了捏周之珩的小脸,笑着说。
“之珩刚才在看什么呀?”
她长得本就好看,柳叶眉,杏核眼,鼻梁又高又挺,皮肤白得发光。
这么温柔的一笑,别说周砚白了,就连周之珩都是第一次见。
周之珩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妈妈,瞬间开心了起来。
小朋友抿了抿嘴,把手里的画册举了起来,小声说。
“看、看花花。”
画册上印着各种各样的花,红的黄的紫的,有几页还被蜡笔涂得乱七八糟。
温以宁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涂鸦,忍不住笑了出来。
“之珩画的?”
周之珩点了点头,小脸有些紧张,他怕妈妈说他画得不好看。
以前妈妈说过,说他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真好看,这个红色的花花画得最好看。”
温以宁的夸奖没有半点敷衍,她是真觉得好看,三岁的小孩子能画出个轮廓来就不错了,更何况这还是她儿子画的。
周之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嘴咧开,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缝隙。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周砚白。
周砚白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之珩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快步走上前,小脸贴上了温以宁的脸。
温以宁刚骑了二十分钟的自行车,大热天的出了一身汗,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和灰尘弄脏了周之珩,伸手想要把他推开。
“之珩,等一下,妈妈身上脏……”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刚碰到周之珩的肩膀,小朋友就抬起头来,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不安。
嘴巴瘪了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来。
像是怕自己一哭,妈妈就更不愿意要他了。
温以宁看着这张小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抬头看向周砚白,指望他能说句话。
结果周砚白正神色不善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和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