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周砚白开口了,他冲周之珩招了招手说道。
“去吧,先让你王霖叔叔带你出去玩。”
门口的王霖听到动静,快步走了进来,蹲下身子和周之珩平视。
“走,叔叔带你去看金鱼。”
周之珩年纪虽小,但是人小鬼大。
知道爸爸妈妈这是有事要聊,乖乖和王霖走了出去,出门时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之珩走了之后,周砚白脸上那点对着儿子才有的柔和瞬间不见。
他靠在床头,眼睛半垂着看向温以宁。
“温以宁。”
“什么时候离?家里存款分你一半,但是之珩归我。”
温以宁还保持着刚才蹲在地上哄儿子的姿势,听见这话,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个子不矮,穿着件素净的月白色短袖衬衫,下面一条藏蓝色工装裤。
这一站起来,头发梢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凭什么?”
她皱眉,想都不想就把话顶了回去。
“之珩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现在张嘴就要孩子,你凭什么?”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两只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抬着,眼珠子瞪得溜圆。
周砚白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没什么幅度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笑。
他微微侧了侧头,话语也是毫不留情。
“你十月怀胎不假,可是他生下来这三年,你管过多少?你抱过他几次?”
温以宁听了这话,确实有几分心虚,周砚白说得对。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周砚白的目光,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
“那、那我也……我是他亲妈,这是改不了的事儿。”
周砚白没接话,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她。
温以宁被看得浑身上下不自在,但是又知道这事儿自己理亏,硬顶顶不过。
她眼珠子又转了转,换了一副脸。
刚才还叉着腰横眉冷对的模样,下一秒就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病床边上笑起来。
她长得明艳,柳叶眉杏核眼,平日里冷着脸就够好看了。
这么一笑,眉眼弯弯的,像是三月的桃花开了满枝。
她伸手去够周砚白搭在被子上的左手腕,指尖刚碰到他袖口的扣子,就被他不动声色地抽了回去。
温以宁也不恼,顺势把手缩回来,改去扯他的被角,声音软了下来。
“老周,你看之珩才多大?三岁。”
“三岁的小孩,哪能没妈呀?你一个大老粗,能照顾好吗?”
“再说了,你们部队上训练多忙啊,你出个任务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孩子扔给谁?”
“总不能扔给王霖,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自己还没成家呢,能照顾好一个三岁的奶娃娃?”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的,眼眶都红了半圈,跟真的似的。
周砚白垂着眼看她扯自己被角的那只手。
他等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他现在有没有妈,不都一样?”
温以宁脸上的笑一僵,差点没绷住。
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又往床边凑了凑,这回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老周,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什么叫有没有妈都一样?”
“孩子是需要母爱的,你没听政委上次开会说吗?家庭是革命的基石。”
“稳定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合格的接班人,你这……你这不是拆自家墙角吗?”
她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这套词儿还挺有道理,越说越顺溜。
身子也跟着往前倾了倾,离周砚白不过一臂的距离,能闻见他病号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儿。
周砚白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温以宁,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
温以宁被他这一问,噎了一下,但马上又反应过来。
“我跟你说,你可不能糊涂。”
“我可是听说了,你今年下半年有一批名额,你这要是现在闹离婚,家庭考核那一关过不去,下次再有名额,那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你不为之珩想想,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吧?”
谁料周砚白听完这话,脸色非但没松动,反而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这些,你听谁说的?”
温以宁被他这神色弄得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部队上这些人事调动、名额安排,都是保密级别的东西。
别说她一个家属了,就是团里那些副职,不一定都能摸清楚。
她是得益于上辈子的经历才知道这回事,可现在这个时间点,她按理说是压根不该知道的。
温以宁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两圈,低了低头,飞快地编了个词儿。
“我、我猜的啊。”
她抬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你以前升职之前都那样,也没见你出任务……”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周砚白看着她的眼神实在是可怕。
周砚白眯了眯眼,薄唇微抿,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往后靠了靠,漫不经心地开口了。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我当初穿上这身衣服,为的是保家卫国,不是升官加爵。”
“就算停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不动了,我也认。”
温以宁听了这话,只觉得一口气顶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
她张嘴还想继续说,就在这时候,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马建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穿着一件军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黝黑的前臂。
他伸手一指周砚白,恨铁不成钢地嚷嚷开了。
“我说老周!弟妹都这样了,汤都给你炖好了,人在这儿站半天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非得计较的事儿?至于吗?”
温以宁正愁找不到台阶下,看见马建国进来,跟看见救星似的。
马建国也看不惯温以宁以前的作风,可以她说得对,现在关键期,容不得周砚白胡闹。
他直接三两步走上前,半推半让地把温以宁往门口送。
“弟妹你先回去,你听我的,先回去歇着。”
“你放心,老周这边我来做工作,我来跟他说。”
温以宁被他推着往外走,脚下踉跄了两步。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顺着马建国的力道出了门。
周砚白会同意吗?他那个人,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马建国能做通他的工作?
温以宁心里没底,正想得出身,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裙摆翻飞,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脸盘圆圆的,跑的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她径直从温以宁身边跑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推开了病房门。
“哥!你没事儿吧?我听说你受伤了可吓死我了!”
温以宁看着这女人的侧脸,只觉得十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是她又听到这女人管周砚白叫哥。
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估计是自己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