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相同的手段你还想玩几次?”
周砚白盯着眼前这杯水,想起了当初那杯被下过药的水。
温以宁明显也想到了,她有些气鼓鼓道。
“现在我都打算离婚,成全你跟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了,可没什么心思给你下药!”
说完温以宁先他一步,端起桌上的水大口饮下。
对于温以宁的话,周砚白眉头紧皱,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婚后他们二人感情虽不睦,但他从来不会在外沾花惹草。
就在他要开口反驳的时候,突然觉得意识昏沉起来。
他想质问,可舌尖发麻,话到嘴边成了含混的气音。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烟火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周砚白心头一凛,强撑着往门口走了一步,腿却软得很。
他回头看向温以宁,见她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起......起火了?"
温以宁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脑袋抬起来时眼睛都聚不了焦。
周砚白想骂她蠢,明知道水有问题还喝得那么痛快。
紧接着,院墙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温以宁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瓮声瓮气地压着嗓子。
"那饭都送进去了?"
是温铁军,她的爸爸。
温以宁耳朵"嗡"的一声,她趴在桌腿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却拼命支棱着耳朵。
赵桂兰的声音也跟上来,带着一丝颤抖。
"送...送进去了,我专程去黑市买的药,卖药的说无色无味。”
“就是吃了浑身发软走不动道,老温,真要——"
"闭嘴。"
温铁军毫不留情地呵斥道,"火折子给我,干草也给我,再加把火。"
赵桂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递了过去,声音又响了。
"老温,要不,要不只烧死周砚白一个不行吗?宁宁她好歹是咱们养了二十多年的......"
"你糊涂!"
温铁军打断她,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听得温以宁浑身发凉。
"她要是不死,死的就是咱闺女!亲的和养的,哪个重?你要分不清,现在就滚回去!"
赵桂兰不再吭声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之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紧接着,院墙东边"噗"的一声轻响,火苗蹿上了堆在墙根的干柴堆。
秋风一吹,火舌"呼啦"一下窜起来。
温以宁趴在地上,她想爬起来,手脚却像灌了铅,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此时,她脑子里乱得很。
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那"咱闺女"是谁?他们嘴里那个亲闺女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从小赵桂兰牵着她的手去供销社买糖,温铁军举着她骑在脖子上逛庙会。
过往的画面从眼前一幕幕闪过,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火舌已经到了窗框,玻璃"啪"地炸裂了一块,碎片溅在温以宁脚边。
周砚白踉踉跄跄走到温以宁身边,想要把她给拖出去。
但是很快,一根横梁掉了下来,压在了周砚白身上。
他倒在两步开外,侧着身子,一只手还朝温以宁这边伸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平时那双总带着审视意味的眼里满是血丝。
温以宁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婚后这几年,她跟他吵过的架比说过的好话多十倍。
政委家的马嫂子隔三差五来劝架,劝得嘴皮子都薄了一层。
谁能想到最后,相看两厌的两个人,居然要死在一块儿了。
温以宁蜷在墙角,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她模模糊糊地想着之珩,她今年不过才十岁的儿子。
那个她拼死生下,却看到就会想到自己是被强迫的孩子。
孩子才这么小,爸妈都不在了,他往后可怎么办?
温以宁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闭了眼。
……
"哎哟我的老天爷!弟妹!弟妹你醒醒!"
温以宁猛地睁开眼,一口浊气呛出来,咳得惊天动地。
胸腔里火烧火燎的,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胳膊。
皮肉完好,没有火烧的焦痕。
她愣住了。
她眼睛还没完全对焦,手已经挥出去推了一把。
但是推了个空。
温以宁愣愣地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不是自己和周砚白结婚后住的家属院吗?院子里还挂着周砚白的军装。
周围一圈人见温以宁迷迷糊糊的,都害怕出了什么事。
马嫂子蹲在她跟前,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言语间都是关心。
“弟妹弟妹?你这是咋了?”
她旁边还围着七八张熟面孔,个个瞪大了眼看她。
"弟妹?"
马嫂子急了,拿手背在她额头上贴了贴,烫得缩回去。
"哎哟喂,脸这么红,莫不是中暑了?”
“你咋突然就晕了?方才好好说着话呢,一头就栽地上了,可吓死个人!"
温以宁下意识握住了马嫂子的手,“嫂子,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马嫂子仔细打量着温以宁的脸色,心里犯嘀咕。
以前这温以宁可从不主动跟她们搭话,更别提主动解释什么了。
今儿这是咋了?
很快,温以宁耳边传来马嫂子温和的声音。
“小温啊,你家老周受伤住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旁边几个嫂子对视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了然。
看吧,肯定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温以宁却一反常态,她摸着后脑勺,讪讪笑了一下。
“嫂子,他在哪间病房啊?待会我炖点汤给他送去。”
话音一落,副团长老李家的媳妇儿张翠芬嘴快,差点“嚯”出声来。
她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温以宁要主动去看周砚白?
马嫂子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反应过来,生怕她后悔。
“就在军区医院三楼,306病房。”
她拍了拍温以宁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欢喜。
“去吧去吧,老周看见你肯定高兴。”
温以宁点点头,跟几位嫂子道了别,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
身后,是嫂子们的议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能听见点。
“你们说这温以宁是不是摔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