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北城门。
薛延陀密使拓跋雄骑在马背上,大腿肚子转筋,连马缰绳都抓不稳。
他原本以为大唐那群软骨头官员,只要听到真珠可汗愿意和谈,一准会敲锣打鼓的迎他进城。
可他错了。
错的离谱。
城门洞开,根本没什么迎接的官员。
只有两边全副武装的西大营甲士,冷冷的盯着他。
拓跋雄硬着头皮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他感觉头皮瞬间炸开了。
城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薛延陀士兵的首级。
在城门正中央的位置,阿史那骨托的头颅,正用一根粗麻绳拴着发髻,在寒风中来回晃荡。
拓跋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磨蹭什么?下来!”
韩猛从旁边蹿出来,一把揪住拓跋雄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马上扯了下来,直接生拉硬拽往前拖。
跟着拓跋雄进城的十几个随从,全被外围的西大营甲士用长矛抵住了脖子,谁敢动一下立马就是几个透明窟窿。
一路拖进刺史府大堂。
拓跋雄刚被摔在地上,就赶忙爬起来磕头求饶道:
“外臣拓跋雄!代表真珠可汗,拜见大唐太子殿下!”
李承乾没搭理他,自顾自从旁边的案几上抓起一把布巾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有屁快放!”程处亮大吼一声。
拓跋雄赶紧一口气把条件全搬出来。
“大唐太子千岁!我家可汗说了,风狼谷是个误会。咱们愿意拿两万头极品肉羊,五千匹上等战马,作为赔礼。”
拓跋雄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心虚:
“只求殿下高抬贵手,放回咱们那两千俘虏,顺带……让外臣把骨托将军接回草原。”
这条件开出来。
大堂里的李道宗听的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头羊加五千匹战马,这是何等庞大的一笔财富。
以前边关打仗,大唐还得捏着鼻子倒给草原送钱送女人。
拓跋雄见李承乾没吭声,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汉人嘛,一向见钱眼开。
只要钱到位,没有摆不平的事。
只要把这两千青壮带回去,薛延陀的底子就不会受重创。
“赎人?”
李承乾停下手里的动作。
“真珠可汗倒是大方。”
李承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拓跋雄赶紧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连连点头:
“只要殿下点头,牛羊马匹三日内必定送到幽州城外。”
李承乾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拓跋雄跟前。
“你来晚了。”
“什……什么?”拓跋雄愣住了。
“孤的人脾气差。那两千张嘴留在幽州吃饭太费粮食。天亮之前,全让孤砍了喂野狗了。骨托那胖子的脑袋,你刚才进城没瞧见?”
拓跋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两千活生生的人全砍了?
草原上的人打仗虽然野蛮,但也知道留着俘虏当奴隶换牲口。
这大唐太子居然全给屠了?
大唐最讲究的仁义道德呢?
那帮文官天天挂在嘴边的两国邦交呢?
“殿……殿下,两国交战……不斩……”
拓跋雄结结巴巴的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程处亮手握在刀柄上往前一凑:
“不斩什么?要不我送你下去跟他们凑一桌?”
拓跋雄吓的闭上嘴,整个人趴在地上直打哆嗦。
就在拓跋雄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的时候,李承乾突然开口道:
“不过既然来了,孤也不好让你空着手回去。”
李承乾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
“回去告诉你们可汗,赎人的事翻篇了。孤这里有一桩新买卖,问他做不做。”
拓跋雄懵了。
不杀自己?还做买卖?
李承乾打了个响指。
沈福赶紧从后堂抱出一个大托盘,掀开上面的红布,走到拓跋雄面前。
盘子里装着一块黑乎乎的茶砖,一袋白花花的粗盐。
“从明天起,幽州城外设立官方互市。”
李承乾指着盘子里的东西:
“大唐出盐、出茶。只要你们薛延陀拿得出极品战马和牛羊,要多少给多少。另外,如果你们懂规矩,限量的大唐铁器,孤也可以给你们批个口子。”
这番话说出来,大堂里鸦雀无声。
李道宗急的想跳出来劝阻,卖盐茶给异族那是资敌啊,更别说铁器了。
可他刚想开口,就被李承乾抬手制止了。
拓跋雄瞪大了双眼。
天上掉馅饼了?
薛延陀今年冬天遭了雪灾,整个部落缺盐缺茶,每天都有大批牧民因为没有物资硬生生冻死。
大唐的铁器更是草原上最眼红的宝贝。
一把好横刀在草原上能换几十头羊。
“殿下此言当真?”
拓跋雄激动的连害怕都忘了,抬起头狂喜的追问道。
“别急着谢,听孤把话说完。”
李承乾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拿了孤的好处,就得遵守孤的规矩。
既然通了互市,真珠可汗就得给孤当好大唐北边的一条狗。”
李承乾冷笑一声:
“每年开春,薛延陀必须出兵往北打,去咬那些死灰复燃的突厥余孽。
你们抢多少地盘、杀多少突厥人孤不管。但只要你们停下脚步,或者敢回头冲着大唐呲牙。”
他伸手指了指门外:
“孤保证,互市立刻关闭。下一次出城塞外的就不止是五千人了。
孤会亲自带十万铁骑去白狼山,把你们可汗的皮完整剥下来,送去长安当门垫。”
“签不签?”李承乾拍了拍手。
沈福拿着一张早就写好条款的盟书递到拓跋雄面前。
拓跋雄权衡利弊后,他实在无法拒绝盐茶铁器的诱惑,更承受不起太子的怒火。
“外臣……签!”
拓跋雄颤抖着咬破手指,在那张盟书上按下了血手印。
大局敲定。
看着连滚带爬跑出刺史府去给可汗报信的拓跋雄,李道宗终于忍不住了。
“殿下!互市这招确实高明。可开放铁器,这是送他们武器啊。”
李承乾把盟书扔给沈福收好。
“皇叔,大唐军械监淘汰下来的废铁劣品而已,卖给他们能翻十倍的价换战马。”
李承乾满不在乎的摆手道:
“用破烂掏空薛延陀的家底,逼着他们拿命去帮咱们解决突厥残部。这叫以夷制夷。”
更关键的话李承乾没说。
官方互市一开,真正要大出血的,根本不是薛延陀,而是大唐内部那些吸血的硕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