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几步走到那个巨大的幽州防务沙盘前。
他单手一抓。
沙盘上插着的那十几面代表固守的红色小木旗，直接被他一把全部攥在手里。
用力一掰。
断裂的脆响在大厅里格外刺耳。
李承乾反手一甩，十几截断木旗精准无比的砸在王大麻子、张大山等几个叫嚣着关城门的军官脸上。
“啊！”王大麻子捂着脸后退半步，额头上被木茬划出一条血道子。
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十万边军。”李承乾的声音压的极低，胸膛里翻腾着滔天的杀气和暴怒。
他伸手指着大厅外那片黑沉沉的风雪。
“你们手握着大唐最锋利的刀枪，穿着铁甲，吃着幽州十几万百姓种出来的粮食。现在三万丧家之犬在城外杀汉人，你们这帮大唐的军汉，竟然连城门都不敢出？”
大厅里死寂一片。
李承乾走下台阶，步步紧逼。
“异族的弯刀都快架到幽州百姓脖子上了，你们这群吃兵血的硕鼠还满脑子算计那点破钱？要是大唐的军人都跟你们这般窝囊，那还穿什么铁甲？不如统统把横刀抽出来，在这大厅里抹了脖子，也算全了你们大唐军人的脸面！”
几个平时自诩勇猛的老将羞愧的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接茬。
李道宗也是满脸通红，想要开口辩解几句。
李承乾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皇叔不用为难。”
李承乾猛的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孤知道你们东、北大营九万人全是指望不上的，拉出去也是丢大唐的脸。这三万异族骑兵，孤不指望你们出哪怕一兵一卒。”
李承乾手指向站在门口的薛仁贵和程处亮。
“孤只带刚刚接管的西大营五千人马。今夜，孤亲自带队出城。用这五千人，去会一会薛延陀的三万精骑！”
这话一出，整个刺史府大厅直接炸开了锅。
五千步骑混杂的兵马，去平原上硬碰三万游牧精骑？
还是趁着风雪夜出城？
这不是去打仗，这是排着队去给异族人送人头！
“万万不可！”
李道宗惊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李承乾的胳膊。
“殿下！您是国之储君，千金之躯怎能立于危墙之下？五千人对三万，那是白白去送死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陛下暴怒之下，咱们幽州官场上上下下，全得被诛灭九族！老臣就算不要这条老命，也绝不准殿下出城半步！”
李道宗是真的慌了。
太子要是死在他的地盘上，大唐的天就塌了。
大厅另一侧，王大麻子和张大山悄悄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底色全在这一眼里透了个干净。
太子刚才还在大营里杀了他们的人，摆明了要夺权清洗。要是这位煞星真出城死在胡狗的刀下，不仅他们这帮人的官职保住了，甚至还能把丢城弃地的黑锅全扣在太子头上。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王大麻子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上前一步，高声拱手。
“殿下神武无双，实在让末将等汗颜！既然殿下有破敌之策，末将等愿在城楼上为殿下擂鼓助威！预祝殿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张大山也跟着扯开嗓子。
“殿下真乃大唐战神在世！西大营五千精锐在殿下带领下，定能把那些胡狗杀个片甲不留！”
这两个人一带头，剩下的几个世家系军官纷纷跟着阴阳怪气的称颂起来。
表面上捧的比天高，心里早就给李承乾判了死刑。
李承乾听着这些捧杀的废话。
他太清楚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借刀杀人？
拿薛延陀的三万大军来挡孤的屠刀？
李承乾没有发怒，反而顺手甩开了李道宗的手。
“拿纸笔来！”
一声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沈福哆嗦着端着笔墨纸砚一路小跑过来，直接跪在地上当人肉案板。
李承乾提起狼毫笔，饱蘸浓墨。
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刷刷刷写下一道军令状。
“孤今日立下这生死军令状。”
李承乾把写着淋漓墨迹的宣纸抖开，啪的一声拍在墙柱上。
“今夜出城，孤若战死沙场，那是孤自己命薄，怨不得任何人！朝廷怪罪下来，自有这军令状顶着，绝不株连幽州一兵一卒！”
大厅里的呼吸声全部停滞。
王大麻子等人眼底的狂喜几乎快要掩饰不住了。
但李承乾的话还没说完。
他猛的转过头，一字一句砸向那几个世家军官。
“但孤今夜若是把异族主将的脑袋提回来。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幽州十万大军，只认东宫这一面旗！”
“孤让你们往东，你们就不能往西。孤让你们杀谁，你们就得给孤砍谁的脑袋！”
“十万大军，全凭东宫一人号令！谁敢说半个不字，立刻当场枭首，夷灭三族！”
这番豪赌抛出来，直接把大厅里的气氛推到了极其惨烈的境地。
王大麻子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接下话茬。
“若殿下真能以五千兵马斩杀敌将，那便是天命所归！我等自然誓死效忠东宫，绝无二话！”
张大山也连连点头。
五千打三万？做梦去吧。
只要签了这军令状，太子战死就跟他们毫无关系了。
砰。
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撞开。
一股裹挟着雪片的寒风倒灌进来。
韩猛带着十几个西大营的校尉大步跨过门槛。
这大冷的天。
这群汉子竟然全部脱了上衣。
精壮的肌肉上，纵横交错的全是陈年刀疤。
他们每个人的左边胳膊和额头上，都死死绑着一条白布。
那是死士决战前才会绑的绝户索。
扑通。
十几条汉子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倒在李承乾面前。
韩猛双手捧着那把刚刚饮过血的横刀，额头青筋暴跳，爆发出震碎屋瓦的狂吼。
“西大营五千弟兄，已在校场集结完毕！愿随殿下赴死！杀尽胡狗！”
“愿随殿下赴死！杀尽胡狗！”
十几人的怒吼汇聚在一起，透着一股要把天给捅破的疯狂战意。
这股冲天的煞气，吓的刚才还在算计的王大麻子等人连连倒退，脸色惨白。
李承乾走到韩猛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绑着白布的肩膀。
“好。”
李承乾大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