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全城彻底乱了套。
铜锣敲击的声响沿着主街一路炸开,火光接连在各个街巷亮起。
刺史府前院人喊马嘶。
侍卫举着火把四处跑动,院子里的积雪被踩的稀烂。
李道宗披着半身重甲走进正厅。
大厅里陆陆续续跑进来二十多号人。
这些全是幽州东大营和北大营的中高级将领。
这帮人的卖相难看极了。
有人边跑边提裤子,有人甚至连铁甲都没穿,身上只裹着件厚重的狐裘大氅,满脸的肥肉因为跑动上下乱颤。
“怎么回事?不是刚刚才吹了熄灯号吗?”
东大营折冲都尉王大麻子扯着公鸭嗓子喊叫道。
他原本是范阳卢氏在商行的护院总管,靠着卢家的银子硬生生买来的这个军职。
“谁他娘的大半夜瞎吹号子?不知道大军缺粮正闹心吗?”
北大营的郎将张大山跟着附和道。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赶紧把狐裘大氅裹的更紧了些。
李道宗走到主座旁,转身一巴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底下这群闹哄哄的军头顿时闭了嘴。
还没等李道宗开口盘问城防,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承乾走了进来。
程处亮和薛仁贵一左一右跟在他的身后。
大厅里立时安静下来。
连那几个平日里最张扬的军头都缩了缩脖子。
“殿下!”李道宗赶紧拱手行礼。
李承乾没回话,直接走到右侧的第一把交椅上坐下。
“报!”
门外传来一声破音的喊叫。
一个传令斥候冲了进来。
“出了什么事?”
李道宗一把揪住斥候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
斥候快速说道:
“王爷!打过来了。三万胡狗打过来了。
颉利那个老贼垮了,薛延陀部的真珠可汗趁机吞了突厥残部。
他们探听到咱们幽州边军断粮,就凑了足足三万精锐狼骑,连夜突袭打秋风。”
大厅里炸开一阵惊呼。
薛仁贵踏前一步,快速问出关键:
“敌军前锋离城还有多远?”
“不足八十里!”
斥候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抓着李道宗的护臂,
“外围的三座烽燧全被他们用马踩平了。那帮畜生根本不留活口。”
斥候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大柳树村和上河村……全完了。几百口子汉人啊。男人的脑袋被他们砍下来拴在马脖子上,女人被绑在马背上活活冻死,还在襁褓里的小孩……被那帮胡狗用长矛挑在半空取乐。”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静。
东、北大营的那帮军头瞬间乱了阵脚。
“三万精骑?还是薛延陀的生力军?”
王大麻子吓的连连后退,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还打个屁啊!突厥残部可是全都憋着气要找大唐报仇的。”
张大山指着门外大喊道:
“王爷!敌军前锋不到八十里,骑兵全速奔袭,天亮前就能兵临城下。咱们得赶紧把城外的吊桥拽起来啊。”
这两人的话一出,其他十几个校尉、都尉纷纷跳出来附和。
“王爷,咱们手底下的弟兄连口饱饭都没吃上。这天寒地冻的出去野战,腿肚子都转筋。”
“就是啊!底下大头兵连双带底儿的鞋都没有,穿的还是单衣。出城不用胡狗砍,冻也冻死几万人了。”
卢氏提拔的一个果毅都尉更是胆大包天,趁机把矛头引向坐在一旁的李承乾。
“王爷明鉴。前几日太子殿下在城里强征粮草,把城里那些商户全得罪光了,粮食被西大营那五千人占了。
咱们东、北两大营九万人肚子空空,拿什么跟草原狼骑拼命?只有死守一条路。”
“对!死守!”
“赶紧关闭四门,加固城墙。”
这些平时吃空饷喝兵血的世家走狗,遇到真刀真枪拼命的时刻,全成了缩头乌龟。
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城门关死,躲在厚厚的城墙后面保全自己的性命和钱财。
程处亮气的心头火起,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一脚踹在那个果毅都尉的肚子上,直接把两百多斤的胖子踹飞出去撞在柱子上。
“没粮不能打?那老子现在就把你这一身肥油熬了,给弟兄们加餐。”
程处亮拔出横刀,就要上去活劈了这个胖子。
李道宗赶紧伸手拦住程处亮。
李道宗痛苦的闭上双眼。
他何尝不想出城迎敌?何尝不想把那些被屠戮的汉人百姓救回来?
可他心知肚明。
幽州这十万边军在各大世家和这些贪腐军头的祸害下,早就成了一盘散沙。
这九万兵马要是被这帮酒囊饭袋带出城,在平原上遇到薛延陀的三万精骑,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出城野战就是送死。
为了幽州城十几万百姓的命,为了这大唐的北大门不被强行敲开。
李道宗准备下达紧闭城门、坚壁清野的死守军令。
就在李道宗的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旁边猛然传来一声爆响。
砰!
李承乾一巴掌狠狠拍在茶几上。
大厅里所有的争吵声和惨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惊恐的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太子。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
“孤刚才还在书房里发愁,这十万大军里面蛀虫太多。
老天爷待孤不薄。孤正愁找不到一块分量足够的磨刀石来给这十万大军开光。
这帮胡狗就巴巴的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