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福,带富贵下去治伤,好吃好喝供着。皇叔,你去开具刺史府全权接管各营的公文,用大印盖死。”
李道宗没敢多说一个字,拱手应下来,快步出了门。
半炷香后。
偏院书房里。
薛仁贵和程处亮带着一身风雪撞开门进来。
沈福安顿好富贵后,也气喘吁吁的跟了进来。
三人刚走进来,就撞见李承乾正盯着挂在墙上的幽州军事堪舆图。
“老三从江南调来的十二艘运粮船,现在走到哪了?”
李承乾没有回头。
沈福连忙回话:
“回主子。按信鸽传回来的行程算,只要风向不变,最多还有三天,船队就能在沧州港靠岸。足足五十万石稻米,够咱们撑半年。”
“三天。
粮食到了,人心就该定了。”
李承乾看向薛仁贵吩咐道,
“仁贵,孤只给你十天。
十天之内,必须让幽州十万大军彻底换了骨头。
从带兵的将官到底下的军卒,全得给孤打上东宫的死印。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或者暗中投靠世家,杀无赦!”
薛仁贵向来沉稳,这会儿脸上头一次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殿下,西大营那五千人,臣已经抓稳了。可东营和北营加在一块,足足有九万多兵马。
这两大营里头复杂得很。从校尉到果毅都尉,大半全是被范阳卢氏和博陵崔氏拿银钱粮食喂饱的亲信。
军头林立,私底下更是盘根错节。
就算光把全军拉出来点个卯,都得花去整整两天。
真按老办法去整顿,十天想要彻底收编他们,根本不可能办到。”
程处亮在旁边插话道:
“仁贵兄弟,你怎么一到要紧关头就犯轴?殿下不是刚把崔家的粮铺给抄了吗?咱们手里不仅有几十万贯现银,还有马上到岸的五十万石大米。”
程处亮大手一挥。
“拿银子砸过去啊。明天拉几十车铜钱白银往两大营的校场上一摆,这帮当兵的哪见过这么多现钱。哪个校尉敢不听话,就拿银子堵死他的嘴。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银子买不通的军头。”
“闭嘴!”
李承乾厉声呵斥了一句。
程处亮被吼的脖子一缩,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拿钱去喂世家养的狗?银子只能买来墙头草。
今天孤拿钱喂饱了他们,明天长孙无忌、卢正阳要是开出更高的价码,他们转头就能把刀架在孤的脖子上。”
李承乾走到沙盘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整个幽州的地形。
“孤要的不是一帮见钱眼开的雇佣兵。
孤要的是他们对东宫狂热的效忠,是对大唐储君绝对的敬畏。
孤要这十万大军,只要孤刀锋所指,哪怕前头是长安太极宫的城墙,他们也敢替孤把城门撞烂。”
这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在书房里响起。
薛仁贵和程处亮的后背瞬间全被冷汗打湿了。
殿下这是真打算直接拉出一支死士打回长安逼宫?
“仁贵!”
“末将在!”
“既然规矩不管用,那就不守规矩了。
连夜给孤定出一套斩首夺军的方略。调西大营那五千人出城,今晚就摸进东、北两大营。
谁敢挑头闹事,谁跟世家有牵连,不需要审问,也不需要找证据,直接给孤就地斩杀。
杀光那些带头的刺头校尉,强行把兵权夺过来。”
薛仁贵额头上青筋暴跳。
对同袍动手?在边防重镇内部直接搞流血兵变?
“殿下!强行夺军,搞不好会激起那九万人的哗变。一旦炸营,幽州城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薛仁贵不是怕见血,而是这后果实在太吓人。
九万手里握着刀枪的边军要是失控,就算西大营再能打,也会被生生踩成肉泥。
“哗变?”
李承乾冷笑一声。
“那就杀到他们不敢哗变为止。杀十个不行就杀一百个,杀一百个不行就杀一千个。
孤就算扛下屠军的恶名,也绝不允许幽州防线有半点世家的阴影。”
书房里的气氛阴沉到了极点。
这场针对自己人的血腥清算,已经是箭在弦上。
李承乾抬起手,准备把事情彻底定下来。
“去把李道宗开的接管公文拿……”
话音未落。
呜——呜——呜!
一声号角声撕破了幽州城冬夜的死寂。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薛仁贵脸色大变,整个人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城北烽燧的警报号角!”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撞开。
亲兵统领李飞冲了进来,连帽子都跑丢了,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殿下!王爷让卑职火速来报!”
李飞手指发颤的指向北方。
“城外三十里,三座长城烽火台全部点燃了狼烟。”
“突厥人……叩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