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编瞎话之前,也不先打听打听清楚。”何耐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子狠厉,“曹雪屯,原名叫背山屯。几个月前,那地方闹了严重的狼灾,死了不少人,连门都不敢出。”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何耐曹手上的力道加重,扯得男人的头皮几乎要裂开:“是我,单枪匹马进了夜哭山,把那群畜生杀了个干净。背山屯的屯长为了记我的恩情,全屯子开会,把背山屯改成了曹雪屯!”
何耐曹松开手,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男人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炸响。
男人被打得脑袋一偏,嘴角瞬间崩裂,鲜血顺着下巴流了下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猪头。
“你一个曹雪屯的村民,连屯子名字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何耐曹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木桩上,“你他娘的算哪门子曹雪屯的人!”
真不是他吹,曹雪屯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何耐曹名字的人。
谎言被当场戳穿,男人彻底慌了神。
他拼命挣扎,双手被绑着,只能用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脸色憋得青紫。
冯叔和田元海站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喘。
这段时间,何耐曹在屯子里建大房子、给村民发高工钱、教大家种冬小麦,逢人便笑,客客气气。
大伙儿几乎都快忘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连土匪窝都敢端,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
“爷!祖宗!我招!我全招!”男人腿都软了。
何耐曹嫌恶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在雪地里使劲蹭了蹭鞋底。
“说。”
男人大口喘着粗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刚才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模样:“我真不是曹雪屯的!我是镇上......镇上胡同里倒腾破烂的。前天晚上,我在黑市那边瞎转悠,碰见个人。”
“什么人?”田元海在旁边厉声喝问,手里的步枪托直接怼在男人的腰眼上。
“哎哟!轻点轻点!”男人疼得直抽抽,急得直拍大腿,“看不清脸啊!大黑天的,那人头上裹着个狗皮帽子,脸上围着厚围脖,就露俩眼窟窿。他把我堵在死胡同里,二话不说,直接往我怀里塞了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钱。
在五五年这会儿,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城里的普通工人,起早贪黑干一个月,也就赚个二三十块。
冯叔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旱烟袋都忘了抽:“二十块?就为了让你来咱们屯子瞅瞅?”
“可不是嘛!”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生怕别人不信,“那人说了,只要我来东屯,盯着那片没盖雪的冬小麦地,再顺便打听打听何家大院里头,每天都有谁进出,这二十块钱就是我的了。要是能画个图回去,再给我加十块!”
何耐曹拉过长条凳,重新大马金刀地坐下。
“那人多高?口音是哪的?穿什么衣裳?”
男人苦着脸,绞尽脑汁地回忆:“个头......个头跟这位兄弟差不多。”他指了指田元海,“不算高,也不算矮。口音真听不出来,他故意捏着嗓子说话,跟公鸭子似的,难听得很。衣裳就是普通的黑棉袄,没啥特别的。”
何耐曹没吭声,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这套路,太熟了。
几个月前,张家那个死鬼张冲,还有那个矮个子男人,全都是被人在镇上用钱买通的。
这帮躲在暗处的敌特,属老鼠的,从来不自己露面,专挑这种见钱眼开的街溜子当炮灰。
给点甜头,让他们在前面趟雷。
就算被抓了,也顺藤摸瓜找不到正主。
“接头地点在哪?”何耐曹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盯着男人。
“没......没说接头地点。”男人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那人说,等我打听清楚了,只要还在黑市那条街上转悠,他自然会来找我。”
单线联系,还是最下作、最稳妥的那种。
何耐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子。
这小子已经被彻底榨干了,肚子里再倒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爷,我知道的都说了,一个字都没敢瞒着!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保证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踏进平河镇一步!”男人见何耐曹起身,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赶紧顺杆爬,脸上又堆起了那种讨好的笑。
何耐曹转过头,看向田元海。
“元海哥。”
“在呢,阿曹。”田元海立刻挺直了腰板。
“待会处理了。”何耐曹语气平淡,拿走田元海手上的枪。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冯叔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门儿清,这事儿牵扯到敌特,牵扯到试验田,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东屯老少爷们的残忍。
田元海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成。交给我。”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招了啊!我全招了!”男人疯狂地扭动着身子,把绑在木桩上的麻绳挣得咯吱作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杀人要偿命的!你们这是草菅人命!救命啊......”
田元海大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团抹布,粗暴地塞进男人的嘴里,把剩下的嚎叫全堵了回去。
男人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拼命摇头。
何耐曹举着枪,对准男人的脑袋。
杀一个人,雷达探查范围直接增加10点。
他现在的雷达范围虽然够用,但谁会嫌自己的底牌多?
尤其是在敌特已经盯上东屯,甚至盯上何家大院的节骨眼上,多一分探查范围,就多一分保障。
何耐曹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枪把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他只需要动动手腕,这10点范围就到手了。
这种为了钱出卖情报的眼线,死不足惜,留着只会给屯子招来更大的祸害。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蹦出家里的女人身影。
奎叔前些日子刚给廖晓敏把过脉,喜脉。
何家要添丁了。
算了。
“元海哥。”何耐曹把枪递给田元海,“手脚麻利点,别弄出太大动静。找个背阴的山沟子,坑挖深点,多盖几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