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麻利点。”何耐曹把手里的枪递给田元海,看都没看那瘫软在木桩子上的男人。
田元海接过枪,顺手从墙角扯过一条破麻袋,直接往男人头上一套,动作粗暴利落。
“放心吧阿曹,这活儿我熟。后山那条野狼沟,雪深坑大,扔进去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被套在麻袋里的男人还在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
何耐曹拍了拍手上的灰,压低声音叮嘱:“别走大路,绕着屯子后头走。大雪天的,别让屯里人撞见,平白惹出恐慌。咱们东屯现在经不起瞎折腾。”
“晓得。”田元海冲旁边两个心腹民兵招招手。
那俩民兵二话不说,一左一右架起麻袋,像拖死狗一样往后院角门拖去。
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拽痕迹,很快又被新飘落的雪花盖住。
冯叔站在屋檐下,手里捏着旱烟袋,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他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角门外,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曹啊,这事儿闹的。这帮敌特,属狗皮膏药的,撕都撕不干净。咱们东屯以后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那试验田......”
“冯叔,你把心放肚子里。”何耐曹打断他的话,语气平稳,“这小子就是个外围跑腿的,连正主的面都没见着。他们现在也就是在镇上撒网,不敢明目张胆往咱们屯子里钻。只要咱们民兵队巡逻不松懈,他们进不来。”
冯叔点点头,把旱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也是。有你在,我这心里多少有点底。行了,你赶紧回吧,家里人还等着你那狍子肉下锅呢。”
何耐曹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民兵大队。
冷风夹着雪沫子往脖领子里灌。
何耐曹紧了紧棉袄,习惯性地把雷达放了出去。
脑子里瞬间铺开一张千米范围的网。
除了屯子里那些代表村民的金色光点在各自屋里猫冬,周边山林干干净净,没见着什么扎眼的红色或者陌生的金色光点。
看来那倒腾破烂的暗线,确实是个单线联系的弃子,周围没跟着尾巴。
何耐曹吐出一口白气,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脚下的积雪踩得咯吱作响,回家。
路上却在想。
前阵子苏联专家伊万诺夫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红梅姐这开颅手术虽然保住了命,但脑神经受损,必须每隔四十天去一趟开园县军区医院,做个全面复查和刺激治疗。
算算日子,离下次复查也就剩半个月了。
可这大雪封山的,怎么去?
空间里那辆童雪云给的小汽车,平时开着威风,可底盘太低。
真要硬着头皮开进这雪窝子里,不出十里地就得趴窝。
要是自己一个人倒也罢了,大不了收进空间走着去。
可带着心智跟三岁小孩一样的红梅姐,万一中途抛锚在荒郊野外,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红梅姐现在离不开他,稍微一转眼没看见人,就得闹腾。
这要是困在雪地里挨了冻,病情加重,那他这几个月的功夫可就全白费了。
何耐曹一边蹚着雪,一边在心里琢磨对策。
得弄辆底盘高、马力大的车。
平河镇公安局院里停着的那辆军用吉普,倒是个好物件。
那玩意儿轱辘大,底盘高,专门对付这种烂路和雪地,稳当得很。
“看来过几天得去趟镇上,找小军哥探探口风,把那辆吉普车借出来用用。”何耐曹心里有了计较。
实在不行,就给边防军区的张政委打个电话。
理清了思绪,何耐曹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
转过一个弯,何家大院那高高的土坯墙就出现在眼前。
院子外头,那辆小汽车被厚厚的积雪盖得严严实实,像个大雪包。
还没等他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院墙里头传来一阵动静。
“红梅,你别急,阿曹马上就回来了!”这是李三妹的声音,透着焦急和无奈。
“老姐,你先把鞋穿上,地上凉!”何小慧也在旁边帮腔。
紧接着,是两条狼青“汪汪”的叫声,听着不像是咬人,倒像是在围着人转圈安抚。
何耐曹脚步一顿。
“阿......阿......”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穿透了院墙。发音极其吃力,像是在喉咙里打着转,却透着一股子急切和慌乱。
是红梅姐。
“阿......曹......”
这回听真切了。
何耐曹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一把推开院门。
院子里,刘红梅光着一只脚踩在雪地里,手里死死攥着何耐曹早上出门时穿过的一件旧棉袄。
她头发有些散乱,眼眶通红,正梗着脖子往院门外头张望。
李三妹手里拿着一只棉鞋,急得满头大汗,想往刘红梅脚上套,却被她一把推开。
何小慧在旁边拉着刘红梅的胳膊,急得直跺脚:“老姐,你听话,哥去大队办正事了,一会儿就回!”
两条狼青毛不卷和小卷子围在刘红梅脚边,急得直摇尾巴,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腿,试图让她安静下来。
听到院门响动,院子里的人和狗同时转过头。
刘红梅看到何耐曹的那一刻,通红的眼眶瞬间涌出眼泪。
她扔下手里的旧棉袄,连鞋都顾不上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跌跌撞撞地朝何耐曹扑了过来。
“阿......曹!”
何耐曹赶紧迎上去,一把将她接住,顺势搂进怀里。
刘红梅死死抱住何耐曹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双手还在他后背上胡乱摸索,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