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元海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紧绷：“阿曹，我们在试验田那边，抓了个鬼鬼祟祟的生面孔。”
何耐曹眼神一凛，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媳妇，把肉拿去外屋地收拾了，晚上给晓敏炖点好汤补补。”何耐曹交代了一句，又看向正抽着旱烟的何爹，“爹，你跟秀子先进屋歇着，我跟元海哥去趟大队，有点正事处理。”
红莲点点头，没多问。
何爹磕了磕烟袋锅，嘱咐道：“去吧，外头冷，办完事早点回来。”
何耐曹应了一声，转身跟着田元海大步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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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
“怎么回事？”何耐曹边走边问。
田元海搓了搓冻僵的手，语速很快：“这小子贼得很。大雪天的，不在屋里猫冬，一个人跑到咱们东屯的冬小麦试验田附近瞎转悠。我带着两个兄弟巡逻，看他蹲在地头，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写写画画。一问他干啥的，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拔腿就想跑。我们几个扑上去才把他按住。”
何耐曹眯起眼睛。
丁伟明刚被抓，敌特的眼线这么快又摸过来了？
看来东屯这块试验田，已经被上面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彻底盯死了。
两人快步来到民兵大队驻地。
推开院门，大队长冯叔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院子中央的粗木桩子上，五花大绑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看着三十来岁，身形瘦小，穿着件破旧的黑棉袄，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
此时，他正扯着破锣嗓子，在冷风中大声干嚎。
“冤枉啊！各位大爷，我真是冤枉的！我就是个走街串巷收山货的，路过贵宝地，想找口热水喝，你们凭啥抓我啊！”
冯叔见何耐曹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迎上前：“阿曹，你可算来了。这小子嘴硬得很，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从他身上搜出个本子，上面画的乱七八糟的线条，他也说是记账用的符号。”
何耐曹没接话，径直走到木桩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瘦小男人。
男人被何耐曹盯得有些发毛，干嚎声小了点，但还是梗着脖子喊：“这位兄弟，你给评评理！这大冷天的，我收点山货容易吗？你们东屯就是这么欺负外乡人的？”
何耐曹拉过旁边的一条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收山货的？”何耐曹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哪的人啊？”
瘦小男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赶紧答道：“曹雪屯的！我真是曹雪屯的！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我叫李二狗，屯子里的人都认识我！”
“曹雪屯？”何耐曹挑了挑眉毛，似乎来了点兴致，“离咱们这儿可不近啊，翻山越岭的。你大雪天跑这么远收山货，挺勤快啊。”
“嗨，这不是家里穷，揭不开锅了嘛。趁着年前，出来碰碰运气。”男人见何耐曹语气和缓，以为对方信了，脸上赶紧堆起讨好的笑，“这位爷，您行行好，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东屯了。”
何耐曹弹了弹烟灰，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男人的眼睛。
“既然你是曹雪屯的，那我问你个事。”
“您问！您随便问！只要是我知道的，绝不瞒着！”男人连连点头。
何耐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认识我吗？我叫何耐曹。”
瘦小男人愣了一下。
他仔细端详着何耐曹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微微摇头，露出一副苦瓜脸。
“这位爷，您说笑了。咱们两地隔着好几个山头呢，我一个老实巴交种地、偶尔收点山货的苦哈哈，哪里能认识您这样的大人物啊？您的名字，我真是头一回听说。”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何耐曹笑了。
他没有大笑，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这笑声落在田元海和冯叔耳朵里，却让他们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何耐曹站起身，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雪地里，用鞋底狠狠碾灭。
“元海哥。”何耐曹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哎，阿曹，咋了？”田元海赶紧上前。
“去，把院门关死。让外头的兄弟守着，谁也不许放进来。”
田元海心里一突，但没敢多问，立刻跑过去把厚重的木门“哐当”一声关严实，插上了门闩。
瘦小男人看着这阵势，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声音开始发颤：“你......你们要干啥？光天化日的，你们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何耐曹走到男人面前，脸上的平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他在夜哭山杀狼、在石头屯剿匪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曹雪屯。”何耐曹念叨着这三个字，猛地伸手，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啊！疼疼疼！放手！”男人杀猪般惨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