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外。
哪都通的临时观测点。
赵方旭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握着望远镜，从头到尾把草原中心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吴邪和全性的人说了什么。
但他能看得见。
他看见那些全性宿老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赵方旭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全性的事，怕是定下来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
旁边一个员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赵董，需要派人过去看看吗？”
赵方旭摇摇头。
“不用了。去了也是白去。”
他正要把望远镜放在椅子旁，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身影出现在临时搭建的观测帐篷内。
“什么人！”
一名哪都通的员工反应极快，手已经按在腰间武器上。
他猛地转过身，身体半蹲，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其余几个员工也迅速围了上来，把来人堵在中间。
帐篷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起来。
赵方旭心头猛地一颤。
他慢慢转过头。
一个黑衣青年正站在帐篷中央，对着自己微微笑着。
吴邪！
“所有人放下武器！退出去！”
赵方旭的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破了音。
“赵董，这……”
一个员工欲言又止，手中的武器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
赵方旭虽然是公司董事长，但本身实力并不算强，顶多算一个普通异人。
面对这个神出鬼没的黑衣人，这员工实在不放心。
“出去！！！”
赵方旭再次吼道，嗓子已经哑了。
“是。”
众人这才收起武器，退出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赵方旭和吴邪两个人。
吴邪走到椅子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赵胖子。”
他叫了一声。
赵方旭的身体猛地一抖。
“你还记得，我当时和你说过的话吗？”
“吴前辈，这……”
赵方旭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当年吴邪对着他们几个人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
那是条件，也是警告。
“全性这些年明里暗里，应该不止一次残害过普通人了吧？”
吴邪的声音逐渐冰冷。
“那些被全性害死的人，连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知情权都没有。”
“你还要守着你们那所谓的人口红线？”
赵方旭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口红线。
那是公司最核心的底线之一。
异人数量和普通人数量必须保持在一个安全比例之内。
为了守住这条红线，公司明里暗里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
可现在，这条红线被吴邪当面质问。
赵方旭连一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因为吴邪说的是事实。
全性残害的普通人，公司心里都有数。
但为了不引发更大恐慌，为了维持那脆弱的平衡，公司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笔账，现在被吴邪翻了出来。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华中负责人任菲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徐翔、肖自在、王震球，还有两个刚赶到不久的人。
徐三和徐四。
“赵董！您没事吧？”
任菲快步走到赵方旭身旁，眼神警惕地盯着吴邪。
她收到员工消息说帐篷里进了陌生人，担心赵方旭安危，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吴大哥！您来了！”
徐翔一脸惊喜地凑到吴邪身旁。
他跟吴邪可是老交情了。
之前听到吴邪的传音，但没见到人。现在见到面了，别提多高兴。
“吴叔！”
徐三和徐四也赶紧上前行礼。
他们可是从小听着吴邪的事迹长大的。
“嗯。”
吴邪朝三人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冲到吴邪面前。
肖自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恭敬地弯下腰，九十度鞠躬。
“偶像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激动，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肖自在患有严重的“红眼冲动”症。
天生的杀戮欲望。
他把杀戮视为一种“审美”和“食欲”。
他从不掩饰这一点，坦荡地承认自己是个“幸运的变态”和“病人”。
尽管内心疯狂，但他拥有极强的理智和底线。
他与师父解空大师立下了死规矩。
只在“自保”和“除魔”两种情况下开杀戒，绝不滥杀无辜。
而吴邪，正中这一点。
当年吴邪杀遍全华国的鬼子，只身冲到樱花岛大开杀戒。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自从听闻吴邪的事迹，肖自在就把吴邪当成了毕生的偶像。
“嗯，你就是肖自在吧？”
吴邪看向肖自在，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偶像知道我？”
肖自在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全是受宠若惊。
“哈哈，听他们三个提过。”
吴邪指了指徐翔、徐三、徐四三人。
“原来如此。”
肖自在点了点头，神情格外认真。
“那您这次来此是……”
“哦，你们董事长违背了当初和我的约定，你们说该怎么办？”
吴邪淡淡开口，目光重新落在赵方旭身上。
此言一出，帐篷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不同表情。
“违背约定是指……”
肖自在一脸疑惑地看向赵方旭，又看向吴邪。
“全性对普通人动手，公司并没有按规定惩戒全性，反而利用漏洞放走了全性成员。”
吴邪的声音不紧不慢。
“徐四，之前夏禾是谁通知放走的？”
徐四的脸色瞬间变了。
“吴叔，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赵方旭。
这事说来话长。
之前徐四确实抓住过四张狂中的夏禾。
就连沈冲都抓住过一次。
可公司总部直接下令，全性的中高层成员必须由总部统一处理。
于是徐四收到了总部的命令，放了四张狂。
“嗯？帮助恶人，也视为同罪论处！”
肖自在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赵方旭。
“赵董，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肖自在一遍说，一边朝赵方旭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赵方旭的心口上。
赵方旭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两只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
“偶像！要不直接杀了吧？”肖自在回头看向吴邪，瞳孔中满是冰冷。
任菲上前一步，挡在赵方旭身前。
“肖自在，你冷静一点！”
肖自在歪头看向对方。
“任小姐，我很冷静。我想问清楚，公司放走全性的人，这事是谁批的。”
任菲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徐翔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赵方旭，表情有些为难。
他压低声音，“吴大哥，这事……会不会有误会？”
吴邪没理他。
徐三推了推眼镜，走到徐四身边，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徐四苦着脸，把放走夏禾和沈冲的经过又简单说了一遍。
“总部的命令，让我放人。我还能怎么办？”
徐三听完，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抬头看向赵方旭，“赵董，为什么要放人？”
赵方旭嘴唇抖了抖，终于挤出一句，“为了控制全性。有些时候，需要让全性内部保持完整，才能保证正邪平衡。”
吴邪笑了一声。
“平衡？”
他站起来，走到赵方旭面前。
“为了你们的平衡，那些被害死的普通人就白死了？”
赵方旭低下头，脸上全是汗。
肖自在已经走到了赵方旭另一侧。他低头看着赵方旭，眼里的红光若隐若现。
“赵董，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明白人。有些事，你做了，就得认。”
赵方旭猛地抬起头。
“我认。这事我有责任。”
他的声音沙哑，但说得清楚。
任菲急了，“赵董！”
“任菲，你们先出去。”赵方旭说。
“可是……”
“出去。”
任菲咬了咬牙，看了一眼吴邪，又看了看肖自在，最后招手让众人退出去。
徐翔犹豫了一下，也拉着徐三徐四往外走。
帐篷里又只剩吴邪和赵方旭两个人。
肖自在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吴邪朝他点了下头。肖自在这才掀开帘子出去了。
赵方旭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吴前辈，你想怎么处置我，直说吧。”
吴邪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怎么处置你是你们公司的事，我不插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轻了几分。
“我来这里，就是提醒你一句。当年我提出的条件，你还记得多少，就做到多少。下次再让我发现公司在背后包庇残害普通人之人，到时候……”
赵方旭身子一抖。
“我明白了。”
“行了，坐吧。”吴邪摆了摆手。
赵方旭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
帐篷外，肖自在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耳朵轻轻动了两下。
徐翔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
肖自在没说话，只是嘴角勾了一下。
徐四缩着脖子站在徐三旁边，眼睛不断往帐篷方向瞟。
“三哥，吴叔不会真把赵董……”
“别瞎说。”徐三打断他。
王震球靠在帐篷外的一根柱子上，手里转着一片草叶，忽然笑了一声，“今天这事，可真够热闹的。”
任菲瞪了他一眼。
王震球也不在意，继续转他那片草叶。
帐篷里，吴邪和赵方旭又谈了很久。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只听见赵方旭最后出来时，脸色蜡黄，两条腿有些发抖，走路时需要任菲搀一把。
吴邪跟在他后面，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徐翔身上。
“徐翔，有空去龙虎山看看吴道。”
“好嘞，吴大哥！”
徐翔赶紧点头。
吴邪不再说话，身形忽然就消失了。
就像来时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肖自在站在原地，盯着吴邪消失的地方看了好半天，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不愧是偶像。”
他说完，转身走了。
徐三和徐四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赵方旭被任菲扶着往远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吴邪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
那椅子还好端端地放在原地，没有任何异样。
赵方旭却觉得那上面还留着一股压迫感。
他收回目光，长长叹了口气。
“回总部，开董事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
[第三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