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脸色瞬间冷下来。
他冷哼一声，那声音从鼻子里发出来，又短又沉。
“教义？”
吴邪往前迈了一步。
山羊胡的身体剧烈一颤，冷汗从鬓角滑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胸口。
他下意识想后退，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
吴邪盯着他的脸，目光又冷又尖。
“你们也配提全性教义？”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清清楚楚地砸在众人耳膜上。
山羊胡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嘴巴闭得死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邪不再看他，转头扫向其他人。他的视线从左到右转了一圈，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不拔一毛，只是全性之阴！”
吴邪的声音突然拔高。
“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这才是全性之阳！”
每一个字都像闷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有人小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全靠旁边的人扶了一把。
一个站在后排的汉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谁不知道啊……”
吴邪的目光立刻转过去。
那汉子脸色刷地白了，脑袋垂得几乎埋进胸口。
“你既然知道，就说说后半句是什么。”吴邪冷声说。
汉子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音节，什么都答不上来。
旁边的人全往两边让，离他远了几步。
“说啊。”吴邪又催了一句。
那汉子双腿一弯，膝盖已经半软了，额头上全是汗珠。他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记不清了……”
吴邪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记不清了。”
他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声音里满是不屑。
“你们先祖杨朱的目标，是整个世界都放下了，这才是杨朱的全性！”
“现在呢？”
吴邪停了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眼里全是厌恶。
“只记得‘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却忘记了‘不取一毫’的后半句教诲！”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离全性众人越来越近。
最前排的几个全性成员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已经踩到了后面人的鞋尖。
“你们全性如今几乎都沦为了一群只懂索取放纵欲望的恶人！”
“做事全凭喜恶，为非作歹，严重扰乱了异人界的秩序！甚至还波及到了普通人！”
他喘了一口气，冷笑了一声。
“理念是挺高的。”
“但践行者极劣！”
说完最后一句，他停住了脚。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没有人接话。
因为吴邪说的每个字都戳在他们最要命的地方。
他们反驳不了。
他们心里清楚，全性早就烂透了。
从无根生消失以后，全性就成了一帮只顾破坏和索取的疯子。
什么教义，什么理念，早被扔到了不知哪个角落。
“所以！”
吴邪猛地提高音量，把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教义不会变，而且会严格按照全性先祖杨朱的理念来！”
他环视一圈，语气又轻了下来，“还有问题吗？”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在躲。
“问题？哪敢有啥问题！”
“有问题的都被你撞碎了……”
这两句话几乎同时在众人心里冒出来。
最前方的山羊胡宿老第一个动了。
他不再犹豫，直接对着盘膝而坐的吴道单膝跪下，脑袋垂得低低的。
“我等见过掌门！”
他声音发干，却响亮。
其余人互相看了看。
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咬了咬牙，有人叹了口长气。
“我等见过掌门…”
三十多人齐刷刷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片，沉甸甸的。
没有人再犹豫。也没有人不甘。
活命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丁嶋安。
他站在原地，两条腿分得笔直。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吴道身上，脸上表情很复杂，有佩服，有恼火，还有一股没消下去的战意。
吴邪看了过去。
“你不服？”
丁嶋安抬了抬下巴。
“不服。”
他答得干脆，连顿都没顿一下。
“他就赢了我半招。等他彻底打服我了，我就认可他！”
吴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可以。那你就先跟着他吧。”
丁嶋安皱了皱眉，“跟着他？什么意思？”
“他走到哪，你跟到哪。直到你服了为止。”吴邪说。
丁嶋安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吴道，又看了看吴邪，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行。我跟着。他要是有本事让我服气，我这条命就交给他。”
吴邪没再理他，转身朝吴道走去。经过丁嶋安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
丁嶋安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深，到底没再开口。
吴邪走到吴道身旁，低头看着他。
吴道恰好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脸上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师父。”
“从这次，你学到了什么？”
吴邪的声音很平静。
“我……”吴道像是被问住了。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哼！你得我真传，却像一个莽夫一样主动冲进敌人的包围圈！”
“你是觉得有我托底就万事大吉了？！”
“身法忘记了？！”
“御魂手段忘记了？！”
“光他妈贴身肉搏了！”
“你他妈脑子里塞的都是肌肉吗？！！！”
一个接着一个问题砸在吴道的头上。
他的脑袋越来越低。
“师父，我知道错了！”吴道小声说道，“下次我再也不冲动了！”
“让你师叔跟着你，是为了让你多听听你师叔的建议，现在倒好，你直接不将他放出来了！你行啊吴道，你胆子真肥了啊！我就这么教你的？”
吴邪让张怀义跟着吴道，就是为了让吴道学习学习张怀义的苟道。
谁知道他竟然直接将张怀义关在体内，直接不听他说话了。
片刻后，吴邪骂完了，他长吁一口气。
“你先召回龚庆他们三个回来帮你。”
“龚庆是个人才，你要好好用。”
“待全性稳定后，发布你成为掌门的通告。”
“然后去一趟龙虎山，我和你大师叔说好了，你呆在山上跟着他好好修炼。对了，回去好好和你的三师叔道歉赔礼！”
吴道张了张嘴，“好……徒儿明白了！徒儿……”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吴邪已经不在原地了。
吴道面前只剩下一阵风扫过。
他慢慢合上嘴，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全性众人还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起身。有人偷偷抬头，发现吴邪不见了，肩膀才敢放松下来。
吴道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身子还有些晃，站直后朝丁嶋安那边看了一眼。
“走了。”
丁嶋安看他一眼，没动。
“跟你走。”
吴道点点头，转身朝草原外走去。
丁嶋安跟在他后面三四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其余全性的人还跪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试探着起身。
山羊胡宿老站起来后，用力揉了两下膝盖，朝吴道的背影看了一眼，嘴里小声嘟囔，“这特么都什么事啊……”
旁边一个宿老接话，“别说了。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