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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声“duang”!(求票)

    没过多大工夫,棒梗居然推开门走了出来。

    这小子吃得肚子溜圆,灰布褂子下面的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擦干净的油光。

    他倒是乖觉,看见张池站在院子对面,也没躲,反而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池子叔”。

    这院里他奶奶让他叫谁都不用叫,唯独张池,贾张氏私底下跟他说了好几回——见了张池要叫叔,别惹那人。

    张池笑眯眯地靠在廊柱上,低头看着这个刚吃了鸡的小子,随口问道:

    “棒梗,吃了吗?怎么没去抓老鼠剪老鼠尾巴?”

    眼下除四害运动已经开始了,主力先从学生起。

    各个小学都下了任务,每个学生每周至少要交一定数量的老鼠尾巴或者苍蝇。

    随后就是街道、大院、工厂,全都要轰轰烈烈地展开。

    也是运气好,那么多人动手抓老鼠、掏耗子窝,居然没发生大规模鼠疫,也算是老天爷保佑了。

    再过几天,走街串巷收老鼠尾巴的小贩应该就来了——

    毕竟普通百姓和穷人家的孩子可以自己去抓老鼠、剪老鼠尾巴,

    可大院孩子、富人家的孩子、知识分子的孩子,以及重要单位家属院里,又怎么可能做这种不卫生不安全的事?

    只能出钱买。

    他们也出得起钱,一毛钱一串,在人均最低月生活费五块钱的年代,算得上天价了。

    供销社里水果糖一分钱一粒,备受男孩子们喜爱的一百响小鞭炮也不过两串老鼠尾巴就能换。

    所以张池才奇怪——棒梗居然没去抓老鼠,这不像这小子的风格。

    他平时不是最爱凑这种热闹吗?

    棒梗郁闷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低着头嘟囔道:

    “我妈不叫我玩儿火,我爸也不给我钱买小鞭。

    我们班同学,有的拿小鞭炸耗子窝,一下逮住了一窝,一下午就凑了五六串。”

    语气里满是向往、羡慕,还有几分怨恼。

    他抬起头来看了张池一眼,又低下头去,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这时贾东旭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攥了张黄草纸,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苍白,嘴唇也有点发白。

    经过张池身边时,只匆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也没说话,步子有些急地往院门外走去。

    今儿的母鸡太肥了,肚子里一层的黄油,贾张氏把鸡油全熬出来了,又舍不得扔,全倒进汤里。

    他们平时哪有机会,这么大油大腥地吃,肠胃一时间居然经不起,闹起肚子来。

    这已经是贾东旭跑的第二趟了。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觉得值了,那鸡汤真香。

    张池盯着贾东旭急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

    他收回目光,回头对棒梗道:

    “没鞭炮啊——那你等会儿。”

    棒梗眼睛亮了,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张池。

    张池转身回了北屋,在立柜前站了站,借着柜门的遮挡,从空间里翻了一阵,随后拿了一串小鞭出来。

    想了想,又拿了一根大一号的——那根开门炮的捻子很长,炮身比小鞭粗了两圈,红彤彤的。

    他把棒梗叫了进去。

    棒梗一进北屋就看见了张池手里的东西。

    那串小鞭是正宗的一百响,红纸包着,引线编得整整齐齐。

    旁边那根大的,更是让他眼睛都直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放过这么大的炮。

    他口水吞咽得凶猛,两只小手已经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搓来搓去,脚尖踮着,整个人都快贴到八仙桌上了。

    张池又从抽屉里拿了盒火柴,把两样东西一并递过去,叮嘱道:

    “过年回家,忘带回去了,正好给你拿去玩儿。

    这小鞭可以去炸老鼠,动静不大不小,正好能把耗子吓出来。

    大号的叫开门炮,别塞老鼠洞——不然就成炮弹了,碎石头崩出来容易伤着人。

    你丢到别的地儿,大些的坑洞里,丢进去就跑,记住了没有?

    甭管多大的洞,丢了就跑,别回头。”

    棒梗拼命点头,眼珠子都快黏在那根开门炮上了。

    他看着张池的眼神跟看亲爹似的,小脸上满是感激和崇拜。

    傻柱在一边见着,还挺乐呵,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觉得张池这是在帮他和贾家缓和关系。

    这么一来,秦姐肯定不会再怪他刚才不给棒梗摸鱼了,说不定心里还念他个好。

    他便放下菜刀,笑着叮嘱道:

    “棒梗,玩儿归玩儿,可不许往厕所里丢,记住了没有?

    那玩意儿炸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茅坑底下全是沼气,一点就着,能把房顶掀了。”

    这货其实很喜欢棒梗——棒梗平时在他屋里随便进、随便翻,他从来不说一个“不”字。

    别人家孩子进他屋,他拿锅铲往外赶,唯独棒梗,翻他抽屉,他都在旁边笑呵呵地看。

    许大茂一听就来劲了。

    他靠在门框上,瓜子也不嗑了,坏笑着接了一句:

    “棒梗,你傻爹的话,听到了没有?你傻爹对你,比你亲爹还亲,他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你傻爹可疼你了。”

    刘光齐也凑热闹笑道:

    “对对对,你傻爸疼你,不舍得让你炸厕所,炸一身屎,还得让你妈洗,你傻爸心疼你妈呢。哈哈哈!”

    “你们放屁!”

    棒梗气得脸都红了,攥着鞭炮的手都发抖了。

    他朝许大茂和刘光齐狠狠瞪了一眼,然后拎着鞭炮,气冲冲地跑了。

    秦淮茹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几片鸡毛和一点油渍。

    她扫了一眼许大茂和刘光齐,又看了看傻柱,最后把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有脸没脸?”她吃的最少——

    贾张氏把鸡腿给了棒梗,鸡胸给了贾东旭,她自己就沾了点汤,泡了半碗二合面,肚子反倒没什么事。

    许大茂还想说什么,傻柱已经化身战神,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那根三尺长的擀面杖,脸上那道血痕还没干透,瞪着许大茂和刘光齐骂道:

    “孙贼!今儿你们再瞎扯一句,爷们儿让你们进厕所洗个澡,信吗?都他么给我滚远点!”

    张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觉得塞牙——瞧这狗日的,倒霉德性!

    人家男人打了他,老娘抢了他的鸡,他还护着人家老婆孩子。

    关键是他要真想搞破鞋,也就算了,可他还不。

    他就是无怨无悔地喜欢,心甘情愿地付出,连人家正眼都不带瞧他的。

    这不是傻是什么?偏偏傻柱这人,又是真仗义,对兄弟掏心窝子,做菜的手艺也没得说。

    正因为这样,张池才觉得来气——他要是许大茂那种人,早让人卖了八百回了。

    张池懒得再看傻柱在那犯浑,对许大茂和刘光齐笑呵呵道:

    “行了行了,甭跟他一般见识。

    我算着,我哥他们也快到了,哥儿几个走着吧——去巷子口迎一迎。

    我大哥他们赶着马车来的,巷子口不好掉头,咱们过去帮忙搬东西。”

    傻柱忙不迭地附和道:

    “就是就是!兹一张嘴就等着吃啊?快滚快滚,好好干活去!

    把麻袋卸下来,该搬米的搬米,该拎鸡的拎鸡。

    池子,你几个哥哥大老远来的,别让人家动手,你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勤快着点。”

    许大茂和刘光齐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臭骂了两句。

    路过贾家门口时,许大茂还特意往窗户里瞟了一眼,被秦淮茹瞪了回来。

    秦淮茹站在门口,目送那几道身影出了月亮门。

    她的目光在某道清秀的背影上停了片刻,一直到那人消失在二门外,才转过身来。

    刚转身,就迎面撞上一张又黑又老的脸——那脸看着跟三四十似的,实际上才二十来岁,正是傻柱。

    傻柱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跟出来了,站在她身后嘿嘿傻笑着,

    脸上的血痕还挂着呢,手里那把菜刀还往下滴着鱼血。

    秦淮茹的心情顿时不美了。

    她刚吃了人家母鸡炖的汤,可她心里就是不得劲儿,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看到傻柱和看到张池,心里头的反应完全不同。

    前者让她烦,后者让她也烦,但烦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不过她惯会做人,何况刚夺了人家的鸡,便扯起嘴角,微笑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了屋。

    嘿!对傻柱来说,有了这回眸一笑,什么都值了。

    什么母鸡,什么冲突,什么挨打,全都不在话下。

    他觉得秦姐笑了,那就是原谅他了,那今天的憋屈就全没白受。

    他拎着菜刀,哼着小曲儿回了厨房,砧板剁得叮叮当当响,比刚才更来劲儿了。

    如今这片儿的四合院,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厕所的。

    能在五五年京城梳理地下管道时接通上下水的四合院,只有极少数,那还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才轮得上。

    绝大多数四合院、大杂院用的都是公厕。

    公厕通常建在巷道口,蹲坑底下就是存粪池,方便抽粪车和掏粪工人清理。

    所以在公厕后头留有一条通道,存粪池上面的水泥盖子也留着一个拳头大的小口,用来通风散气。

    往日里也有淘气的孩子往那个小口里丢石子听响儿,

    但因为口子周边全是硬结的粪痂和臭泥点子,太脏太臭,正常孩子都不愿意往那凑。

    所以在这淘气的人并不算多,顶多是实在无聊了,才去扔两颗石子。

    却说棒梗从四合院出来后,一个人溜达着往巷子口走。

    他手里攥着那根粗粗的开门炮,心里越想越气。

    阎解放、阎解旷还有刘光福他们平日里就总欺负他,在背后编排他妈和傻柱的闲话,

    说他傻柱喜欢他妈,说傻柱见天往贾家门口凑。

    傻柱那样的狗东西,也配喜欢他妈?长成那副德性,又老又丑,跟个长歪了的窝瓜似的。

    今天许大茂、刘光齐他们又这样胡扯八道,还说傻柱是他“傻爸”,

    让他听傻柱的话——这些话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他爸是贾东旭,就算他爸不是贾东旭,那也该是……是张池那样的人。

    长得好看,说话好听,手里还有大白兔奶糖,能给他小鞭和开门炮,连奶奶都怕他。

    哼,他才不会听傻柱的话呢。

    傻柱不让他炸厕所,他偏炸,傻柱算个屁!他傻柱凭什么管他?他妈都没这么管过他。

    棒梗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气冲冲地走到了巷子口的公厕。

    他绕到公厕后头那条通道里,蹲在那个拳头大的小口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火柴盒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开门炮——粗粗的,红彤彤的,捻子比普通小鞭长了一大截,

    张池说这是“开门炮”,让他别塞老鼠洞。

    他犹豫了一下,本来想放小鞭的,可小鞭太小了,扔进去也就听个响儿,不解气。

    他要用大的。

    他咬了咬牙,“刺啦”一声划着了火柴。

    火苗子在初春的冷风里晃了两晃,他赶紧用手拢住,往炮捻上凑。

    “嗤——”炮捻着了,火花顺着捻子往下蹿。

    棒梗一把将开门炮从小口塞了进去,转身就跑。

    他也聪明,知道这玩意儿动静大,点燃后两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猛冲。

    不想刚冲到巷子拐角,就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他整个人被弹了回去,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摔得龇牙咧嘴。

    许大茂被撞得一个踉跄,“哎哟”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了墙上。

    他捂着腰,仰着脸,刚要开骂,低头一看是棒梗,更来劲了:

    “小兔崽子,跟你许爷爷打伏击,是不是?看我不抽你——”

    话没说完,就听到“duang”的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许大茂吓得脑袋一缩,腿都软了,整个人下意识地蹲了下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没受伤,刚想松口气,却发现天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往下落。

    他茫然地抬起头——无数暗黄色、发臭的雨点,正从天上劈头盖脸地洒下来,噼里啪啦落了他一脸一身。

    他那张马脸上,从额头到下巴,从鼻梁到耳朵,没一处干净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放在眼前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棒梗!!”

    棒梗也已经彻底吓懵了。

    他刚才只觉得背后轰的一声,像是一颗炸雷在耳边炸开,然后天上就开始下屎雨。

    他坐在地上,从头到脚淋了个透,那些暗黄色的东西,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脖子,流进衣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出门时还干干净净的灰布褂子,这会儿已经不成样了。

    他吓得哇哇大哭起来,那哭声又尖又亮,比刚才那声爆炸还响。

    张池和刘光齐运气好一些。

    两人走在许大茂和棒梗后头,隔了十几步远,听到那声巨响时反应也快——

    张池一把拽住刘光齐的胳膊,两人同时蹲到了公厕旁边的墙根后面。

    那堵墙正好挡在他们身前,天上洒下来的东西,全都落在了墙头上和身后的地面上。

    等屎雨停了,两人才从墙后探出头来,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屎黄色的人影,

    刘光齐先“噗”地笑出了声,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来。

    张池也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嘿嘿直乐——这场面,比过年放烟花还精彩。

    但这时候最惨的还真不是许大茂和棒梗,而是厕所里面蹲坑的人。

    庆幸的是,眼下还没到饭点儿。

    除了贾家害怕张池回来讨要那只鸡,不等饭点就提前干完了一大锅炖鸡之外,

    胡同里其他人家,这会儿大都等着开饭呢,肚子里空空的,蹲坑的人自然不多。

    但也不是没有。

    五分钟前,贾东旭攥着那张黄草纸,一溜小跑冲进了公厕。

    他捂着肚子蹲了下来,刚蹲稳当,就听见旁边坑位上有人咳嗽了一声。

    他侧头一看,蹲在临坑里的竟然是他师父易中海。

    易中海也正蹲着呢,膝盖上摊着一张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借着墙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光看报。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意外。

    贾东旭先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师父,今儿多亏了您主持公道。

    原想着给您和我一大妈端半锅鸡汤过去,可我妈那人——唉,我也是没法子。

    几回想送她回乡下,可一想到您时常教诲我,要孝敬老人,我就下不去这个狠心。

    我妈也是苦过来的,一个人在城里没个依靠,就指着我。”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了几分,

    “师父,我心里是想着您的,您可别怪我。”

    易中海闻言,心里熨帖了些。

    他推了推老花镜,把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笑道:

    “不就是一口吃的嘛,算什么大事。

    东旭,你能有这份孝心就对了。

    不要和你妈计较,老人嘛,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多吃一口,少吃一口的,你别往心里去。

    师父也常说,孝顺孝顺,顺比孝还难得。”

    隔壁女厕里,贾张氏正蹲着呢,耳朵竖得高高的。

    她听到儿子在隔壁替她说话,心里又暖又酸。

    又听到易中海那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嘴角扯了扯,心里多少有些后悔——

    刚才真该倒一碗鸡汤给易家送过去的。

    但又一想,反正都喝完了,再怎么想也没用,

    这会儿都快屙出来了,易中海那绝户总不至于连屙出来的也要吧。

    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这念头怪恶心的,捂着嘴偷偷乐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贾东旭在那边还在表忠心:

    “师父,您说得对,我不送我妈回乡下了。

    师父,张池早上请我去他家吃饭,我实在不想去。

    之前我又和傻柱打了一架——其实倒不是因为他欺负棒梗,是因为他不听师父您的话。

    张池那狗东西,不知道尊敬老人,对师父您没礼貌,

    傻柱居然还和他称兄道弟,成天吃吃喝喝,都快成亲兄弟了,也是个没良心的。

    我以前跟他多好,可他居然天天偷看淮茹!

    我现在也不明白,好好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跟张池学的?

    以前他可听您的话了,现在您说话,他嘴上应着,转身就忘。”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受了张池的影响——不然我的话,柱子不会不听。

    那小子身上有股邪劲儿,把柱子和许大茂都拢过去了。

    你也别急,柱子早晚会明白过来,谁才是真正为他好的人。”

    贾东旭往师父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师父,有没有法子,治一治那小子?太猖狂了。

    还用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三大爷还自诩知识分子呢,张池每次让三大妈把剩菜汤端回去,他就跟哈巴狗一样巴结上了,不嫌丢人!

    二大爷看张池是干部,现在虽然只是个干事,可他说张池将来肯定能成科级干部,

    再加上刘光齐跟张池好,所以二大爷也向着那边了。

    师父,不把这股苗头打散,以后您在院里说话,可就有人敢扎刺儿作对了。

    那您这个一大爷还怎么当?”

    易中海沉吟稍许,把报纸又拿起来翻了翻,才轻声说道:

    “只要公道,作对不作对的倒无所谓。

    但你说得对——那小子性子邪,不是个公道人。

    院里多少事都跟他有关,都是他背后挑唆的,包括柱子。

    二大爷那边倒好办,只要让他发现,他这个二大爷当得没滋没味了,他说句话没人听了,他就会掉头。

    你二大爷一辈子想当官儿,当不成,就指着这个二大爷的衔儿活了。

    阎埠贵那边也容易些,随便许点好处,也能拉过来——他一辈子精打细算,最见不得的就是利益。

    只是该怎么对付那小子,我得再好好想想。

    最好想个法子,来个狠的,一回让他翻不了身,把他彻底打下去。”

    贾东旭激动得,屁股在坑板上都挪了半寸,声音都高了:

    “对,就该这样!最好是把他赶出四合院,再不济也要让他挨个处分,让他干部身份作废!”

    厕所里也没旁人,就师徒爷俩蹲着,开始低声商议到底怎么整张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机,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茅坑下面传来一点动静。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又像是一阵风从底下吹过。

    贾东旭原本没在意,以为隔壁女厕的人在拉屎屙尿。

    可易中海却忽然觉得不对——怎么还有“嗤嗤”声?像是点着了什么引线。

    他下意识低头往下一看。

    “duang!!”

    开门炮当然没那么大的威力,就是个大号的炮仗。

    要是在冬天,屎尿都冻得硬邦邦的,顶多听个响儿,什么事也不会有。

    可这会儿正是初春,乍暖还寒,万物复苏,连公厕里陈年的屎尿都开始解冻了。

    这一解冻不要紧,底下积了一冬的沼气也释放出来了。

    也得亏天气还不算热,刚解冻没多久,沼气浓度还不高。

    但饶是如此,爆炸的气浪,依旧把满坑的粪尿冲得喷涌而上。

    想想连许大茂隔了那么老远,都被天女散花洒了一身粪,更何况就在炮楼正上方的三个人。

    易中海可以说是最惨的那一个。

    他刚才正低头去看动静,脸朝着坑底,嘴巴还微微张着——然后“duang”一下,呼啦啦的粪尿就喷上来了。

    稠的稀的混在一起,糊了他一屁股不说,还糊了满满一脸。

    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怎么了?

    易中海活了四十多年,从学徒做到八级工,从来体面,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脸上的老花镜片上,糊满了黄褐色的稠浆,嘴角边也沾着不知名的东西,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从他的鼻孔、口腔同时涌入。

    至于贾东旭和隔壁女厕的贾张氏,也没好到哪里去。

    海量的粪尿飞溅而起,霰弹一样四面炸开,隔着一堵墙也没用——冲击波从坑道里同时涌上来,两边同时遭殃。

    这还没完,底下那些坚硬的老粪,冻了一冬还没化透的硬块,被气浪往上一冲,跟手榴弹的破片一样嗖嗖往上飙。

    尤其是贾张氏,那些冻硬的粪块也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疼得她嗷的一声惨叫,腿一软,整个人的重心就往下一沉,人就开始往下掉。

    多亏她身体胖得臃肿,冬天穿得也厚,那件大棉袄和大棉裤卡在了坑口,她才没整个掉下去。

    她就那么卡在坑口上,上半身趴在厕所地上,下半身悬在坑里,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救命呐——救命呐——”

    隔壁男厕里,易中海虽然糊了一脸屎,人还处于恍惚状态,

    可他毕竟是八级钳工,身体壮实,反应也比一般人快得多。

    他恍惚间往后仰倒时,到底还知道危险,两只粗糙的大手,本能地死死抓住了茅坑两边的石板。

    他双手撑着坑沿,硬生生把自己稳住了,没有掉下去。

    可被女色掏空了身子的贾东旭就惨了。

    他本就瘦弱,又跑了两趟肚,腿都是软的,被冲击波那么一掀,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跌进了粪坑里。

    他闷哼一声,连喊都来不及喊,就感觉四面八方的稠浆朝他涌来,淹过了他的膝盖,淹过了他的腰。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公厕前天刚被抽粪机抽过一遍,

    底下只累积了不到三天的鲜粪,又被开门炮轰了一下,所以并不深,只淹到他胸口。

    而且刚才那一下已经把沼气耗尽了,底下的毒力也不强。

    但他还是在粪尿中打了个滚,慌乱中吞了几口不明液体,那滋味,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快来人呐!”

    “救命呐!”

    贾张氏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女厕里传出来,那声音里带着疼痛、惊恐和歇斯底里,

    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巷子里已经有邻居,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来张望了,有人在问“咋回事,咋回事”。

    张池和刘光齐对视一眼,两人从墙角后站起身来。

    刘光齐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张池已经收起了笑意,对许大茂急声道:

    “快,快送你和棒梗回家!”

    许大茂虽然被淋了一头一脸,脑子还是清醒的。

    他也奸,一听张池这话,就知道再不跑,就得留下来干脏活了——

    一会儿里面的人爬出来,肯定得有人去扶、去抬、去冲洗。

    他一把拉过还在哇哇哭的棒梗,骂道:

    “还哭个屁!里面人出来,非打死你不可,赶紧跑!”

    棒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吓得也不哭了,跟着三个大人往四合院方向撒腿狂奔。

    四个人跑得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一路上青砖地面被踩得咚咚响。

    一口气跑回四合院,进了前院大门,许大茂弯着腰,扶着膝盖直喘粗气,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刘光齐靠在墙上,拿袖子擦着额头上溅到的污渍。

    张池倒是还好,只是喘了几口气就平稳了下来。

    他在月亮门口站定,把棒梗拉到一边,弯下腰来压低声音问道:

    “你那串小鞭,还没拆吧?”

    棒梗懵了,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和不明污渍,傻愣愣地看着张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小鞭还攥着呢,没动过。

    他抬起头来,眼里满含期望地看着张池,拼命点起了头。

    张池笑了笑,拍了拍棒梗的肩膀,把声音放得很低:

    “那就行了。除了你几个叔,谁都不知道你还有一根开门炮。

    只要你也别认,咬死了就一串小鞭,那谁来都没辙。

    你回去就跟人说,你是和三个叔一起出去的,准备炸个耗子窝,没想到半道上被崩了一身屎,就跑回来换衣裳了。

    谁要问你公厕的事,你就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棒梗如同看亲爹一样,仰头看着张池,小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敬佩。

    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池子叔,我记下了!我就说我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哪儿也没去。”

    张池笑眯眯道:

    “去吧,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把脸洗干净,衣裳换了,回头池子叔再给你好东西。

    记住了——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真心夸的,要不是这小子勇敢,他就得亲自出手了。

    虽然他亲自出手,肯定没这么鲁莽,但效果也未必有这么好。

    现在这样刚刚好——易中海糊一脸屎,贾东旭跌粪坑,贾张氏卡坑口,祖孙三代一个没落下。

    不过,光这样可不算完。

    张池直起身来,往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喧闹起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几分,转身推开北屋的门,准备换身衣裳——一会儿,有的是热闹看。

    “哎呀!棒梗,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拿鞭炮炸厕所去了?你真是气死我了,今天非揍你不可!”

    秦淮茹看到一身屎星子回来的儿子,差点没气死。

    棒梗那件早上出门时,还干干净净的灰布褂子,这会儿前襟、袖子、裤腿全是暗黄色的斑点,

    头发上也沾着几坨说不清的东西,整个人臭得跟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老鼠一样。

    秦淮茹一把拽过棒梗,也顾不上脏了,揪着他的耳朵就大声教训起来。

    她虽然惯孩子,可不代表她傻——

    刚才棒梗从张池手里接鞭炮的时候,她可是隔着窗户看得清清楚楚。

    棒梗这次底气却足得很。

    他一边歪着脑袋躲他妈的手,一边大声道:

    “不是我!我的炮都还没拆开呢!刚跟池子叔他们走到巷子口,厕所就炸了。

    我跟许大茂躲得慢了,淋了一身。

    不信你看——”

    说着他把手里那串小鞭高高举起来,在秦淮茹眼前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屎星子,

    “这就是路上淋的,我要是炸厕所的,我自己能站那么近吗?我又不傻。”

    秦淮茹将信将疑。

    她接过那串小鞭低头看了看,红纸包得整整齐齐,引线编得规规矩矩,连一个炮都没少。

    可她刚才在屋里分明听见,张池给了棒梗两样东西——一串小鞭,还有一根粗的“开门炮”。

    眼下小鞭还在,那根开门炮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来正要继续追问,余光瞥见三道身影从廊下走过来。

    张池走在最前面,身上还算干净,就是肩头落了几点灰,拿手掸掸就看不出来了。

    许大茂跟在后面,那张马脸上还残留着一块没擦干净的黄斑,头发上黏糊糊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滑稽。

    刘光齐倒是还好,只是裤腿上溅了几点泥水。

    张池路过贾家门口时脚步顿了顿,侧过身来,把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秦淮茹一个人听见:

    “厕所里有人被炸坏了。

    秦姐,这鞭可不是棒梗放的——您跟谁都这么说。

    他跟我们一道出的门,半路被溅了一身就跑回来了。

    记住了?”

    秦淮茹听到这话,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抬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张池,眼神里有感激,有后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嘴唇动了动,然后低下头来对棒梗道:

    “棒梗,还不谢谢你池子叔。”

    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后怕——要是刚才自己嘴快嚷出去,这会儿可就全完了。

    棒梗忙不迭地仰头道:“谢谢池子叔!”

    那声音比平时叫他奶奶还亲。

    张池呵呵一笑,伸手拍了拍棒梗的肩膀,也不嫌脏,道:

    “没这事。不过往后可不许再淘气了,再淘气,你池子叔也不护着你了。”

    棒梗赶紧应道:“知道了池子叔!”

    说完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污渍。

    张池三人继续往前走去。

    许大茂撩着褂子上的屎点,一脸晦气,边走边咬牙切齿道:

    “姥姥,这事就这样完了?

    我这一身可是新换的衣裳,上个月才做的!

    还有我这脸——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晦气过。

    棒梗那小兔崽子,我非让他赔我衣裳不可。”

    张池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笑道:

    “要不是你使坏说柱子是他傻爸,棒梗未必会干出这种事。

    你那张嘴,早晚得吃大亏。

    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

    你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说傻柱是他爹,他能不跟你急?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吭哧了两声,拿袖子又擦了把脸,倒也没再提找棒梗算账的事。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道:

    “哎哟,刚才贾东旭和贾张氏都不在院里,该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乐了起来,马脸上绽开一个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难以置信的笑。

    刘光齐在旁边也反应过来,“哈”地惊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往贾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道:

    “刚才那好像是贾张氏的叫声……不会真出大事吧?

    我听那动静可不小,整个巷子都听见了。

    要是真把人炸坏了,咱们——”

    张池瞧他那激动模样,怕是巴不得出事。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出不了大事。前儿抽粪车才停那,底下的粪都抽干净了,沼气也不多,顶多就是吓一跳淋一身。

    不过也得看运气——他们要是正好蹲在炮口正上方,那就不好说了。”

    说完他让许大茂赶紧回后院换衣裳,又嘱咐了声“洗干净了再出来,别把人熏跑了”,自己转身走进了厨房。

    傻柱正在砧板前剁葱姜,菜刀落在砧板上叮叮当当,何雨水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张池走到两人跟前,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傻柱一听就乐了,菜刀悬在半空中,蒜瓣从刀刃上滚了下来,他也不管,瞪大眼睛问道:

    “真炸着贾东旭了?那孙贼也在厕所里?

    他刚才不是跑得挺快吗,攥着黄草纸就冲出去了,我还以为他去抢坑位了呢。”

    他那张憨脸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何雨水更是激动坏了。

    现在听说贾家人在厕所里遭了殃,小丫头片子从灶台前跳了起来,攥着小拳头道:

    “活该!谁让他们抢咱们的鸡,还打人!”

    至于傻柱——他脑子里想的可不是什么鸡不鸡的。

    他巴不得贾东旭直接呛死在粪坑里才好,这样秦姐就不用那么辛苦,天天洗床单了。

    他嘴上没说出来,可眼睛里那股子期待,简直明晃晃的。

    他拿着菜刀在砧板上轻轻剁了两下,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真要是那啥了,秦姐可怎么过啊——”

    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赶紧低下头,继续剁葱姜。

    张池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儿,都懒得说他。

    他靠在灶台边,语气认真了几分:

    “八九不离十,但你们俩都别吱声。

    等会儿贾家人回来,不管谁问,你们都说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记住了——棒梗要是听你说了‘别炸厕所’,才想起往茅坑里扔炮仗的,

    就凭贾张氏那张嘴,她能问你要二百块,你信不信?”

    傻柱一听到“二百块”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登时就收了,连忙摆手,低声乐道:

    “贾大妈确实贪!她那人,多少她都开得了口!上回抢我一只鸡,还差点让我赔她家玻璃。

    放心,我铁定不会说,打死也不说。

    雨水,你也把嘴闭严实了。”

    何雨水绷不住咯咯笑了起来,拿袖子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也肯定不会说!池子哥你放心,我嘴可严了。”

    张池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行。你们继续做菜,我回屋预备点东西。”

    正说着,外面已经闹腾起来了。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前院一路响到中院,紧接着三大爷阎埠贵,那又尖又细的嗓门就在贾家门口炸开了:

    “哎呀!秦淮茹,快去看看你婆婆和贾东旭吧,出大事了!在巷子口公厕那边,赶紧去!”

    话音未落,阎埠贵已经转身,又蹿到了东厢易中海家,一把推开门,隔着门框就冲里面喊:

    “他一大妈,快去看看你们家老易吧!

    一脸的——哎哟,不过老易还好,就是身上脏东西多了一些,没别的毛病。

    你别急,就是些屎尿,洗洗就没事了。”

    他说完也不等一大妈回应,转身跑到中院正中,扯着嗓子对前后院大声喊道:

    “老少爷们儿,快都出来去巷子口,帮帮忙啊!

    老易和贾东旭、贾张氏在厕所里面出事了,快去帮忙抬人啊!”

    傻柱一听一大爷也出事了,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他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搁,围裙也不解,就急着要往外跑。

    张池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平淡:

    “没听三大爷说吗?一大爷没什么事,就是身上脏了点。

    你急着赶去干吗?给他擦屎啊?这一大锅菜还做不做了——我哥他们马上就到了。”

    傻柱急得直搓手,脸上那点幸灾乐祸全没了,换来的是真真切切的着急:

    “可不去能行吗?他是一大爷啊!他对我不薄——”

    张池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呵呵一笑:

    “一大爷平日里帮衬了那么多人,这会儿怎么着也不会差人手。

    你看三大爷、二大爷都去了,六根、王二奎他们也都在。

    少你一个不少,再说你这一身油烟味,去了也帮不上忙。”

    傻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气笑道:

    “那你呢?一大爷可借你好几百块钱呢!他出了事,你都不去看一眼?”

    张池已经转身往耳房走了,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我给他们备点药,熬上啊,回来后得赶紧服用呢。

    你以为掉粪坑是小事?屎尿里全是秽气,沾染了不赶紧用药,能拉三天三夜。

    柱子哥,这才叫术业有专攻。

    你只管把菜做好,那边有我。”

    傻柱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摇了摇脑袋,重新拿起菜刀,笑道:

    “我算是服了,你这张嘴啊,死的也能叫你说活了。

    得,我还是好好做我的菜吧——也算术业有专攻!”

    他挥起菜刀,照着草鱼就是一刀,鱼身被剁成了两段。

    这番对话秦淮茹在自家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她本来还想叫傻柱帮忙去看看,可张池这么一说,她也不好再开口了。

    她咬咬牙,把小当往怀里抱紧了,一手拉着棒梗,急匆匆地往巷子口赶去。

    棒梗的手在她手心里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一眼儿子那张煞白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攥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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