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唐甜甜是被云翎的骂声吵醒的。
“……你是唐甜甜兽夫就见鬼了!甜甜怎么会要一个只有四根尾巴的九尾狐!”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昨夜她一直没睡踏实,总觉得后背有双眼睛在盯着,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还是院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想到天刚亮就被这阵仗吵醒。
她套上外衣冲出去,就见院门口站着一道红衣身影。
晨雾还没散尽,那人却收拾得一丝不苟,连尾巴梢都梳得服服帖帖,看不出赶了一夜路的疲态,倒是身后跟着的两个心腹一脸熬夜的憔悴样,眼下青黑一片。
是灼华。
他没有像白凛那样安静地等,一见她出来,眼底的笑意先浮了上来:“雌主,早啊。”
这声音听得她猛然一颤,他怎么进来的?她当初来鹦鹉族的时候都是靠好心的阿婆才让守卫将她放进来了,难道灼华也是?
“契约都解了,还是别叫我雌主了。”见到灼华唐甜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打量他,“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那叫甜甜?”他从善如流,笑意更深了几分,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为了来见你,我的确是花了点心思,鹦鹉族的守卫个个意志坚定,我蛊惑他们的时候可是累惨了,还要上下通关系打点,好不容易才让我找到机会溜进来。”
旋即,他视线又落到她身后探头探脑的云翎身上,“甜甜,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抬手,指尖夹着一只巴掌大的锦盒,动作不紧不慢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小瓷瓶,标签写得密密麻麻,一看就是费了心思整理的。
唐甜甜心里咯噔一下,往云翎身后又缩了缩。
灼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无奈地笑了笑:“不是毒药,是解药。你以前中过的、我下过的那几种,配方我全写在这了,以后你想解就能自己解,不用再靠我。”
云翎皱着眉插话,语气一点没客气:“你以前还敢给她下毒?我看你这脸皮,比我们鹦鹉族的蛋壳都厚。”
“这位小兄弟说话挺冲。”灼华瞥他一眼,唇角勾起,语气却不慌不忙,“不过看着倒是挺尽心,比某些天天在雌主身边晃悠、什么都没做成的人强。”
“你才什么都没做成!”云翎气得翅膀一炸,往前站了一步,把唐甜甜整个人挡在身后,“她住我这儿,吃我做的饭,孩子我帮着看,你呢?除了下毒和道歉,还会点别的吗?”
灼华被这话堵得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我这不是来学着做点别的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谁也没占到便宜,唐甜甜站在中间听得有点头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看着他们斗嘴,心里那点紧绷倒是松快了不少。
至少眼前这个灼华,跟记忆里那个笑里藏刀、句句试探的灼华,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
“我不会跟你回去。”她还是先把话摆明:“不是因为那些毒药,是我现在过得挺好,不想再回到那种日子里。”
灼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接话反驳,只是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知道,白凛来过的事,我也听说了。”
唐甜甜微微一怔。
“我没打算逼你。”他把锦盒往前递了递,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这个你收下,剩下的……我在附近找个地方住几天,不进你家门,不打扰你,行吗?”
“你还想赖着不走?”云翎立刻炸毛。
“我又没说要住你家。”灼华瞥他一眼,“鹦鹉族这么大,我自己找地方住,碍着你什么了?”
唐甜甜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拿什么理由拒绝。
总不能真把人赶出鹦鹉族的地界,那也不是她能做主的事,更何况这些天她也确实需要更懂医理毒理的人帮忙看圣物的事。
长老这时为了圣物的事正从远处赶来,听了个大概,慢悠悠地开口:“既然是我们功臣甜甜的旧相识,村东头那间空屋子还空着,收拾收拾能住。”
云翎急得直跳脚:“长老!”
“行了行了,就让他住着呗,多个人还能多帮忙种地。”长老摆摆手,转身慢慢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甜甜,这事儿你们自己做主!与我无关。”
唐甜甜看着灼华一脸“我很乖”的表情,又看看气鼓鼓的云翎,一时头疼得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住可以,但不许靠近我家院子五十步,也不许对孩子的事多嘴。”
“成交。”灼华应得干脆。
等他带着两个心腹往村东头去了,云翎还在旁边气鼓鼓地嘀咕:“就这样让他住了?”
唐甜甜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叹了一口气:“他分明就是奔着我来得,如果不让他住,还指不准能干出什么事呢。”
“可是……”
“哎呀。”唐甜甜推搡了一下云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只能这样了。”
云翎没再回话,憋着一股气在肚子里。
唐甜甜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锦盒,指尖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她想起以前中毒的那几次,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是这个人守在床边,一边给她喂药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软话。
也是这个人,转头就能在她汤里下别的东西。
那时候她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只能把每一颗药、每一口汤都当成催命符防着。
如今这只锦盒摆在她手心,倒像是他把当年那些算计摆到了明面上。
“你在想什么呢?”云翎凑过来,翅膀不自觉地挡住了她看向村东头的视线。
“没什么。”唐甜甜把锦盒揣进怀里,转身往家走,“走吧,小甜甜还要喝奶呢。”云翎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至少这一回,来的人没把甜甜带走。
傍晚,唐甜甜去长老那儿送晚饭,顺口提起白天的事:“阿婆,我这么答应他住下来,会不会太草率了?”
长老慢悠悠地喝了口热汤,抬眼看她:“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