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还是老样子，笑里藏刀。”唐甜甜低头搅着碗里的粥，“以前吃过他的亏，这次说什么都想多留个心眼。”
“留心眼是对的。”长老放下碗：“不过甜甜啊，一个人变没变，光听他嘴上说没用，得看他做的事经不经得住磨。你不放心，就让他慢慢磨给你看，磨不出真心，你随时可以把他撵走，这鹦鹉族的地界，还轮不到一个外族人说了算。”
这话说得唐甜甜心里一松。
是啊，她又不是没有退路，怕什么。
夜里躺下，她摸出那只锦盒，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瓶身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忽然想起灼华以前给她下药时，那双手也是这样稳，写字的力道也是这样均匀。
只是那时候，同一双手用来害她，如今却用来救她。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灼华当真在村东头住了下来。
起初几天，他还算安分。
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帮忙，中午顶着太阳搬粮食，晚上还主动帮长老熬药，一副脱胎换骨的模样。
看得族里几个老雌性都夸他勤快，说这狐族族长人长得好看，干起活来也不含糊。
有一回下暴雨，地里刚种下的秧苗眼看要被冲垮，族人都在家里躲雨，是灼华第一个冲出去，光着膀子在泥水里垒了半宿的挡水坝。
第二天发起了低烧还硬撑着去送粮食，被长老逮着骂了一顿才肯回去歇着。
云翎却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
“他这是收买人心，别被骗了。”他一边给唐甜甜端汤，一边小声嘀咕，“狐狸尾巴藏得再好，也是狐狸，等哪天原形毕露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唐甜甜没接话，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视线飘向院子外头。
灼华正蹲在田埂上，跟几个族里的小孩比划着什么，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那模样一点都不像传闻里心机深沉的狐族族长，倒像个耐心十足的邻家大哥哥。
“你就这么盯着他看？”云翎凑近了些：“看出花来了？”
“没有。”唐甜甜回神，瞪他一眼，“我就是好奇他到底能装几天。”
云翎见灼华不顺眼，每次见面都不给他好脸色看，就是要让他知难而退。
偏偏事与愿违，灼华一连装了七八天，一点破绽没。
甚至连唐甜甜下地干活时不小心崴了脚，他都是第一个冲上来的，动作利落地帮她固定脚踝，手法专业得不像临时抱佛脚，全程没多说一句废话，也没趁机占什么便宜。
那一瞬间，唐甜甜甚至下意识想缩回脚，脑子里闪过的还是从前那些提心吊胆的记忆，可他的手指只是稳稳地压在她脚踝的穴位上。
“谢谢。”她道谢时有些不自在，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对待反倒觉得别扭。
“不用谢，应该的。”灼华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垂着眼没看她，“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唐甜甜一愣，挤出一个苦笑：“你这话说得怪认真的，倒和你平常的调调不太一样。”
“我平时是什么调调？”灼华反问。
“嗯……”唐甜甜陷入沉思：“有些油嘴滑舌，总之不会像现在这般。”
灼华被这话噎了一下，居然没反驳，只是笑了笑：“以前是这样没错，现在……大概是想学着不一样了。”
“不一样？”唐甜甜疑惑：“什么不一样的？”
灼华微微一笑，眸色渐沉：“这个，就需要甜甜自己去体会了。”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灼华的样子。
他认真，克制，一点不像她印象里那个总爱在她耳边说甜言蜜语、句句藏着算计的狐族族长，反倒有点像个真心想赎罪的普通人。
她开始有点分不清，这份“变了”，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又或者两者都有一点，掺杂在一起，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这几天里还发生过一件小事，是族里一个爱嚼舌根的年轻雄性凑到灼华跟前，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唐甜甜的底细。
甚至隐晦地提了一句，说要是灼华愿意，他可以帮忙把这些消息卖给外面的兽夫，换点好处。
云翎那天恰巧路过，听见这话气得当场就要冲上去理论，却被灼华一把拦住。
“不必。”灼华神色淡淡：“谁要是敢把甜甜的消息往外传，我狐族的人脉，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寸步难行。”
那雄性讪讪地退开，再没敢提这茬。
这事传到唐甜甜耳朵里时，是云翎绘声绘色学给她听的，末了还添了一句：“他护你护得可紧了，比我还紧。”
“少来。”唐甜甜白他一眼。
她没听说的是，那天云翎其实还单独找了灼华一趟。
“我把话撂这儿。”云翎堵在灼华门口，翅膀支棱着，一副随时要打架的架势，“甜甜过了这么久才算安稳下来，你要是敢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不管你是什么族长，我拼着这条命也要啄你几个窟窿。”
灼华倒是没像平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怼回去，只是静静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还护她。”
“废话。”
“行。”灼华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这话我记下了，要是哪天我真让她受委屈，你尽管来啄。”
云翎没料到他这么爽快，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梗着脖子不屑地睨了他一眼。
走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这只狐狸不动声色地骗住了。
他站在原地跺了跺脚，越想越不是滋味，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咬牙把这口气咽下去，暗自打定主意，以后得更加寸步不离地盯紧甜甜才行。
几天后，鹦鹉族又出了点小麻烦。
最近圣物虽然已经修复，但地里偶尔还是会冒出几株长得奇形怪状的作物，叶片扭曲发黑，跟周围绿油油的秧苗格格不入，长老怀疑是圣物力量还没完全稳定，需要有人再去查看一次。
唐甜甜正要动身，灼华却先一步开了口：“我懂点毒理和药性，说不定能帮上忙，一起去看看？”
云翎立刻警惕起来，挡在她跟前：“你想干什么？”
“帮忙。”灼华摊手，语气无奈，“不放心可以跟着一起去，全程盯着我，我一个动作不对你随时能拦。”
唐甜甜想了想，还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