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把将她护到身后,翅膀展开挡住她的视线:“别怕,有我在,谁来了都得先过我这关。”
那只年轻雄性还在喘气:“车辙印只到林子外面就断了,人没有再往前,好像……好像是特意留下来试探的。”
唐甜甜心里咯噔一下。
这手法太熟悉了,故意留痕迹又不现身,虚虚实实地扰乱人心。
除了灼华,她想不出还有谁会用这一套。
白凛是明刀明枪地站在门口,灼华向来喜欢在暗处布局。
她抬头望向林子深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几声夜枭的叫声隐约传来。
黑夜之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可那种不安感却迟迟挥之不去。
那道车辙印,其实是灼华特意让人留下的。
三天前,他坐在狐族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星域地图,指尖点着鹦鹉族的方向,眉头拧得死紧。
牛族市场那日,他分明看清了那道背影,可等人追出去时,只剩下一路绝尘而去的车辙,连个准确坐标都没能抓住。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心腹都不敢上前打扰。
狐族最擅长的从来不是硬闯,是耐心布局。
他没有立刻带人杀过去,而是先派了两个机灵的下属,扮作行脚商人,混进鹦鹉族周边几个部落打探消息。
缺粮的部落、排外的部落、最近突然粮食转好的部落,一个一个地筛。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磨人。
狐族擅长的是精准下毒、一击致命,最不擅长的就是等。
灼华关在书房里的这几天,桌上堆了七八份被他揉皱又摊开的密报,每一份都是“暂无消息”。
他烦躁地把玩着案头一只玉狐摆件,指腹摩挲着尾巴那处早已被人为削平的痕迹。
那是当年被唐甜甜逼着割去五条尾巴留下的旧疤,此刻不知怎么,竟隐隐发烫。
三天后,扮成行脚商人的下属灰头土脸地回来复话。
站在他面前,下属说话都带着点后怕:“族长,鹦鹉族那边守得极严,属下几乎是拿命换的消息,他们圣物在一个月前忽然自己活了过来,族里还多了个从不出门见人的远房亲戚,长老待她跟眼珠子似的,寻常族人根本近不了身。”
“还有呢?”灼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还有……属下听人提起过一句,说是那位远房亲戚前几天招待过一位雪白毛色的贵客,来去都很安静,没惊动什么人。”
灼华执笔的手一顿。
果然是白凛。
情报送到这里,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灼华看完,指尖在“远房亲戚”四个字上敲了敲,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找到了。”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告诉玄煞和长空,只带了两个心腹连夜启程。
他太清楚唐甜甜的脾气。
一旦阵仗大了,她只会跑得更远。
上一次逼得太紧,她连夜从星际中心消失,这个教训他记了整整一年。
这次他要悄悄地来,先摸清楚状况,再决定怎么开口。
马车驶入鹦鹉族地界的时候,他特意让车轮在村外的软泥地上多碾了几圈,又不动声色地撤走了。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故布疑阵,让对方摸不清自己到底是真来了,还是虚晃一枪。
先扰乱阵脚,自己再从暗处观察。
这一手,用在旁人身上屡试不爽。
可他没料到,鹦鹉族这几日刚经历过白凛那一遭,族里上下都是风声鹤唳,他的车辙印刚留下没多久,天还没黑透,村口就已经乱了起来。
远处火把接连点亮,几道身影匆匆忙忙地聚在一起,隐约能听见“车辙印”“生人”几个字眼顺着夜风飘过来。
是那只放哨的年轻雄性,此刻应该正带着消息往回赶。
灼华站在林子边缘,负手而立,看着那片骤然紧张起来的灯火,眸光深处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这点故布疑阵的小心思,到底还是被这个如惊弓之鸟的部落察觉了。
这些年,他习惯了算计、试探、留后手,唯独在唐甜甜这件事上,每次自以为算无遗策,最后却总是慢半拍。
她被鞭打的那次,是他在瑶光面前嘴碎抱怨惹的祸,那道道血痕烙在她背上,也烙进了他心里,成了这辈子甩不掉的一根刺;她带着孩子远走的那次,是他和其他几个逼得太紧的结果。
他心里门儿清,可每次靠近她,那点算计的本能又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甚至记得,她被拖去受刑那天,自己站在人群外,心里盘算着一百种能把水搅浑的法子,却顾忌着此时出面只会坐实瑶光那套构陷之词,硬生生把脚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鞭子落下去。
那种明明有能力却不敢动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凭什么是他先找到?”他对着心腹低骂了一句。
这消息是他从狼族那边一个眼线嘴里听来的。
白凛先他一步找到了人,还全须全尾地全身而退,气得他当场砸了一只茶盏。
心腹低着头不敢接话,只在心里替自家族长默哀:这几位兽夫,谁都不肯认输,偏偏谁都拿那位甜甜姑娘没办法。
“族长,要不我们先撤?”心腹小声提醒,“这会儿撞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灼华望着那片火把渐渐往木屋方向聚拢,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撤。”
夜色渐浓,远处那间木屋的窗纸上终于映出人影。
唐甜甜刚把孩子哄睡着,还有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的云翎,两道身影透过窗纸叠在一起,一高一矮。
灼华盯着那扇窗,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尾巴末梢的毛不受控制地炸了起来。
他忽然很想冲进去,把那扇窗户上的两道影子拆开。
凭什么这几个月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都是那只鹦鹉在陪,他连个照面都没混上。
可他没有动。
他既然已经把车辙印和自己的气息都留在了这儿,索性就不装了。
“明天一早,”他理了理衣袖,眸光渐渐沉静下来:“我要让她看到我,光明正大地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