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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临别一问·三重杀机决生死

    前两番筵席诱导、密探罗织罪证的算计尽数落空,司马昭心中对刘禅的猜忌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深重,始终认定刘禅城府深沉,刻意收敛本心伪装自保,暗中定然暗藏重返巴蜀、联络旧部复蜀的谋划,若不彻底铲除,日后必成中原大乱祸根。几番权衡利弊之后,司马昭决意设下最终一局,布下第三重也是最凶险的一重生死杀机,此番单独设宴试探过后,无论刘禅应答流露何种心思,晋王都会当场定下刘禅全族生死,不再留下半分转圜余地。

    彼时司马昭正筹备进位晋王的盛大庆典,府中诸事繁杂,却特意单独传召刘禅一人赴晋王府私宴,摒除所有随行蜀汉旧臣,厅堂之内仅留刘禅与晋王二人对坐饮酒,侧室屏风之后埋伏数十名精锐持刀武士,只等候晋王一声号令,便会冲出厅堂当场斩杀刘禅,不留任何余地。此番单独私宴无旁人见证,即便当场诛杀刘禅,晋王也可随意捏造刘禅席间流露反志、图谋归蜀的罪名,无需顾及文武百官、四方势力议论,是一场专为了结刘禅性命设下的绝杀之局。他早已提前吩咐府中掌事,厅堂内外断绝所有出入通道,宴会全程不准任何仆役侍从随意出入,杜绝走漏风声,确保杀局隐秘无迹,不留半点人证流传世间,即便事后蜀地士族心生质疑,也无从找寻分毫佐证。

    内侍传召刘禅赴私宴之时,刘禅从内侍隐晦的神色、王府沿途加倍布防的甲士,瞬间洞悉这场单独筵席暗藏致命杀机,今日厅堂之中一句失言,便是身死族灭的结局。他辞别府中众人,独自乘坐马车前往晋王府,一路心神沉稳,早已想好周全应答说辞,绝不流露半分思念蜀地、期盼归乡的心绪,彻底打消晋王诛杀自己的由头。途经洛阳长街时,街边暗处数名形迹可疑的密探紧随马车同行,一路紧盯车行轨迹,这般层层布防的架势,更印证了刘禅心中对死局的预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踏入单独设宴的厅堂,司马昭屏退所有侍从,偌大殿堂只剩宾主二人,案上摆放酒食,厅堂四周寂静无声,侧室隐约传来甲士轻微兵器碰撞声响,杀机藏于无形之间。酒过数巡,司马昭不再绕弯闲谈铺垫,直接抛出直击心底的致命圈套,语气带着沉沉压迫感,紧盯刘禅双目发问:“孤心中清楚,安乐公生于巴蜀,先祖坟茔、半生基业尽数留在蜀地,故土难忘,公心中必然日夜挂念成都山河,暗藏重返巴蜀之心。如今四下无外人在场,你不妨直言心中真实所想,若是果真想要回归蜀地祭扫先祖、安居故土,孤即刻调拨护卫队伍,护送你刘氏宗族重返成都。”

    这句问话是整场绝杀之局最锋利的刀刃,进退皆是死局:若是刘禅应声应允愿意归蜀,便是坐实暗中图谋重返巴蜀、联络旧部反叛的罪名,侧室埋伏甲士即刻冲出当场斩杀;若是应答之时稍有迟疑、眼底流露半分感伤怀念故土的神色,司马昭便会判定刘禅心中暗藏复蜀野心,依旧会下令武士动手,难逃一死。

    刘禅端起面前白玉酒杯,神色坦荡无半分波澜,唇角维持一贯松弛安逸的笑意,举杯从容答道:“安乐公府良田百亩、仆从乐伎一应俱全,每日饮酒赏花、游园宴饮自在无忧,中原风物闲适宜人,早已全然习惯洛阳生活。蜀地远隔千里,山路江河艰险难行,往返奔波劳苦不堪,我心中早已无半分回望故土的念想,只求长久安居洛阳,安享清闲余生,别无他求。”

    司马昭一瞬不瞬紧盯刘禅双眼,细致分辨他眼底神色真伪,反复打量许久,只看见后主目光坦荡澄澈,笑意真切自然,不见丝毫伪装慌乱、暗藏期盼归乡的隐晦情绪,心中依旧不死心,接连变换问话角度再三追问,句句引诱刘禅流露思乡执念,可刘禅每一次应答始终如一,只畅谈洛阳闲适安逸,绝口不提半分巴蜀故土、先祖坟茔,应答滴水不漏,找不到任何可以定罪诛杀的破绽。

    侧室埋伏的精锐甲士手持利刃,苦等许久始终等不到晋王下达动手诛杀的号令,只能屏住呼吸按兵不动,藏于屏风之后不敢现身。司马昭沉默静坐半晌,心中反复权衡,几番连环追问之下,刘禅应答始终如一,全无期盼归蜀、惋惜故国的情绪流露,若是此刻强行下令诛杀,无任何旁人见证,无确凿言语把柄,难以向天下人交代,反倒会落得心胸狭隘、薄待降主的骂名,不利于日后四方割据势力归降大局。

    思虑良久,司马昭终于缓缓抬手,朝着侧室方向做出撤退手势,暗藏厅堂的甲士尽数悄然退离,酝酿许久的第三重终极杀心,就此彻底压下。晋王放下手中酒杯,神色稍稍缓和,不再刻意追问蜀地相关事宜,转而闲谈洛阳园池玩乐琐事,整场私宴气氛稍稍松弛,直至夜色深浓,才准许刘禅辞别返回安乐公府。

    刘禅缓步走出晋王府,登上返回府邸的马车,直至马车驶出晋王封地范围,紧绷一日的心神才稍稍松懈,抬手擦拭后背衣衫,早已被极致惊惧生出的冷汗彻底浸透。方才短短一席独处问答,直面近在咫尺的刀锋杀机,每一句应答都是在刘氏全族、蜀中百姓性命之间周旋,世人日后只会耻笑他“乐不思蜀”的荒唐说辞,唯有刘禅自己清楚,每一句刻意表现出的耽于安逸、淡忘故土的话语,都是挡在随行宗族、千里蜀地万民身前的护身屏障,以自身背负千古忘本骂名为代价,消解晋王三重致命杀机。

    躲过最后一重生死决断的杀局之后,司马昭心中积压许久的深重戒备终于彻底消散,不再派遣密探日夜罗织罪证,安乐公府四周禁军监视管束大幅放宽,府中人出入城郭、往来亲友不必严苛报备,书信查验流程简化,可刘禅依旧日复一日维持终日宴饮、不问故国旧事的闲散庸碌模样,将这场消解杀心、护佑万民的惊天伪装,长久持续下去,丝毫不敢放松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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