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宏私心里其实还是对马榆存在几分包容的。
在他没有亲眼看到沈秀兰他们所说的那些之前,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媳妇儿不至于那么坏。
然而,就在他们拉着沈秀兰,你要一起先回沈家大屋时,几人才来到院子之外,就突然间听见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都想去城里过好日子!”
“但也不至于家里的这点活都干不完吧?”
“我不就是让你们在我屋里多放一盆炭吗?至于烧这么慢吗?要是冻着我的岁稔了,给他花钱请大夫吗?”
马榆叫骂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不仅训斥秦伯秦婶,还点名批评了红豆。
“红豆你又死哪儿去了?我不是让你在屋里看着弟弟吗?你又跟着春芽、豆苗他们到哪儿去野了?!”
马榆一个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沈家大屋。
屋外的几人即便不用看见她的神情,也能通过她说话的语气,感觉到她的嚣张气焰。
沈有宏原本匆匆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见状,沈有宽便忍不住想要笑话他,却被沈秀兰悄无声息的拉住了。
沈有宽只得忍着,让沈有宏自己去感受,自己去想。
而院子里的秦婶,并不知道沈远山他们已经回来了。
她正被马榆气得全身发抖,脸色发白。
这几日天气又冷了,寒潮来袭,还下了一场绵绵的冬雨。
秦伯脚不利索的老毛病又犯了。
沈秀兰不在,她想找个帮忙请大夫的人都没有。
而她自己每天被马榆呼来唤去,有着干不完的活,也抽不出身去请大夫。
于是,秦伯就咬牙忍着痛,还继续做事。
秦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已经有了些小委屈。
再加上,今天又发现,柴房北面的墙角不知何时被老鼠打了个洞。
雨水顺着洞漏进了柴房,浸湿了一半的柴火,导致家里的干柴需要紧省着用。
秦婶因为清点柴火数量,烧炭的手脚就慢了些。
没想到就这么一点小小的错处,也被马榆揪着不放。
秦婶突然觉得累了,自己也在这个家里干够了。
她本来也只是冲着工钱来的,要不是因为沈远山这个老家主待人好,她早就不愿意在沈家待了!
这些年,她和老伴攒的钱有够他们以后生活了。
就算没有子女帮忙养老,他们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
要是沈家只是活多一点,累就累点,反正去哪做工都是这样。
可是自从马榆成为了沈家的当家人之后,每天干的活多,心也很累。
秦婶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前还总会望着沈家那几个可怜的女娃娃,想着如果自己在,这些孩子起码能每顿都吃饱饭。
不至于被马榆一个个当成驴子,只让她们干活,不管她们吃饭……
但她现在真的心累。
她怕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得累倒在这里。
到时候,秦伯还得拖着痛得要命的腿来照顾她。
他们这对相扶相伴的老伴,都已经不年轻了,身体不那么硬朗,不管哪一个倒下,另一个都得遭罪。
秦婶不想看着秦伯又苦又累。
所以,她咬咬牙,对马榆说道:“二少奶奶,实话和你说了吧。我身体不好,做不了多久了。与其天天磨磨蹭蹭的,在你面前碍你的眼,不如我就趁今天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了吧……我做不了了,你赶紧找个合适的人来接替我,我等你找到人了就走……”
马榆非但没有半分紧张之色,甚至勾唇冷笑。
“秦婶,你别跟我来这套啊。”
马榆讽刺的挑了挑眉,“我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你有必要说这些话吗?沈家对你多好,你是不是不记得了啊?离开沈家,你上哪还找这么轻松的活干啊?你也一大把年纪了,用苦肉计不觉得可笑吗?”
“不觉得!”
院子外,沈有宏的声音雷鸣般的炸响。
马榆一开始以为是是在做梦。
但她亲眼看见沈有宏踹开院门进来,她欣喜若狂,涕泪横流。
“夫君你回来了?你还记得回来啊,死鬼……”
马榆说着就要扑进沈有宏怀里哭,但沈有宏用力把她推开了!
“你别碰我!”沈有宏气冲冲的,那点嫌弃失望,全都挂在了脸上,“你刚刚吼秦婶干啥?她哪里做的不好了?她一个人看那么多孩子,还要洗衣做饭缝补,你有啥可说她的?!这个家没了你可以,没了秦婶,不行!!!”
马榆刚刚还哭得情真意切。
转眼听到这话,她瞬间怒了。
挥起拳头狠狠捶了沈有宏两下。
“你有良心吗?你说的什么话?我给你生儿育女的时候你忘了啊?亏我这些天每天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你咋样……你还不如死外边呢!”
“弟妹是真的担心阿宏吗?”沈有宽似笑非笑的走了进来,脸上除了怒气,还有少庄主的威严,“我怎么听说,弟妹是发现我们都出去了,沈家没有人管,所以才急匆匆的从娘家赶来的?”
马榆看见沈有宽也回来了,眼神立马黯淡了几分。
但她还是赶紧转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再回过脸时,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哥,你咋能听外边那些人胡言乱语呢?你们出去之前,我和阿宏确实是拌了嘴,但夫妻吵架又没有隔夜仇!再说了饿,岁稔姓沈,又不姓马,我还能一直带着他在娘家待着吗?”
“哦,你意思是你是代替岁稔在掌管沈家了?”沈有宽嗤笑,“可你就是这么掌管家里的?管着管着,都把秦婶气得不干了,这就是你管的家?”
马榆本来想抻长脖子和沈有宽争辩的。
可她想起还在屋里呼呼补觉的大嫂李圆儿,忽然就觉得自己占理多了。
马榆立马从十分要强的语气,切换成了楚楚可怜的语气。
“大哥!你觉得我管家管得不好,你直接指出来嘛,我改就是了!但是,像大嫂那样就很对吗?她一回来,就当没看见我似的,啥也不跟我说,也不提你们和爹究竟去了哪里,只管倒头就睡……我都担心死了!”
马榆嗫嚅啜泣着,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大嫂不搭理我,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帮大嫂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给秦婶洗,又把最暖的炭盆给了大嫂那屋,所以我和岁稔屋里才会不暖和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