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宽刚刚还能端着一副大哥的架势,教训弟妹。
可转眼听见马榆明里暗里挑出了他媳妇李圆儿的错处,他的底气瞬间也就不那么足了。
就在这时,沈远山的声音突然间从后边响起。
“就算你大嫂也是个不会管家的,不和她学不就完了?况且,从前治家理事这些细节都是我在教你们俩,难道你跟在我身边,一点都没学到吗?”
沈远山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进门来,厉色问道。
马榆又惊又喜,“阿爹你也回来了啊,那看来大家这次还真是都平安回来了……”
沈远山哼道:“嗯,让你失望了吧?有我这个死老头子在,这沈家暂时还轮不到你做主!”
马榆低下头,小声反驳,“阿爹,我没有这么想过……”
“有没有这么做,你自己心中清楚。”沈远山在马榆面前站定,眼神却落在前院菜园子里。
哎。
沈远山看着这光秃秃的荒菜地,不用多问也知道,马榆平时肯定没有用心管理。
种田这一块的活计,平常是他和秦伯主理的。
可是,自从天气转凉,沈远山就已经想到秦伯腿脚不利索的老毛病一定会发作。
所以,能管得全地里的事情就不错了,冬日的田庄也并未能彻底休眠。
秋收过后的土地,需要为来年春耕积蓄力量。
比如抢种冬粮基肥造肥,还要利用枯水期修整水利,清淤修渠……
这些活,秦伯一个人干,知道多久才能干完,所以他顾不上照料前后院的菜地也是正常的。
但沈远山万万没料到,菜地能荒成这个样子,可见马榆这个二少奶奶,确实只在家里当了少奶奶!
他看着两个都不争气的儿媳妇,简直无话可说。
沈远山又回正了脸,重新看向马榆。
“还有!我竟不知道咱家这大屋有那么多的空房间,咋的就住不下你大姐了?咋的还有乡亲跟我说,秀兰如今不住这大屋,而是住在老袁家空置已久的茅草木屋?”
马榆当即站的笔直,“爹!我是留了大姐在家住的,但是大姐说,她如今是和离了的单身女子,又带着女儿在身边,若是回娘家常住,肯定会给沈家带来不好的影响,为了避免被其他人乱嚼舌根子,她还是得和咱们划清界限才好!”
说着,马榆小跑到了沈秀兰跟前,亲昵的挽住了她的手。
“大姐,难道你不是这样和爹说的吗?”
沈秀兰的心里光有愤怒,却没有马榆这些弯弯绕绕的小九九。
她一时之间竟接不上话。
还是沈离离忍不住搭腔说道:“嗯,我阿娘的确是一心为沈家的名声考虑,所以才不顾自己手头上有没有银子,也非要出去单住。但我看我们搬出去的时候,二舅母也挺高兴的啊!我们住在外边,连回来问家里借点糖,二舅母都还不高兴呢,还要把秦婶说一通。”
马榆一记眼刀子飞到了沈离离身上。
“阿离,你不要以为你吃了几口城里饭,回来就可以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二舅母什么时候做过那样的事情?你让秦婶来说!秦婶!我啥时候不让你借糖给他们了?”
马榆又捏着帕子,一脸要哭的表情,嗔怪秦婶:“秦婶,你以后做事堂堂正正点,别害得其他人误会,以为是我不让你做这做那的!”
秦婶自然是不敢说话的。
她只是很激动。
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早上见着大少奶奶李圆儿回来,连话都没赶得上问她。
还以为只有她回来了,沈远山等人却是不知归期。
但现在,家主回来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秦婶心里又有力量了。
为此,她也不想指控马榆什么了。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沉默。
家事总是容易成为无头悬案。
沈远山见马榆百般抵赖,也懒得和她口头算账了。
多说无益。
还不如做点真有用的。
沈远山回身对沈秀兰说道:“秀兰,如今爹和你两个弟弟也回来了,你就别住外边了。你去把人家那屋子给退了,租金咱也不要了。袁大娘祖孙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咱们就当帮扶乡亲了。你把东西搬回来,以后就在家里住!”
沈远山这意思表达的很明确。
他的女儿和外孙女,都姓沈,理应住在沈家。
他如今回来主持沈家大局,他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多放一个屁,来质疑他的决定!
马榆自然是不敢多嘴的,悄悄撇了撇嘴,便拽着沈有宏进了屋。
一关起门来,马榆就不停的哭诉。
“你阿姐背后到底怎么说我啊?她也太过分了吧?再怎么说,我和她也是姑嫂,平常我帮她的时候多了!就连那王婆子当初来沈家大屋闹事,说要羞辱死咱阿姐,也是我一人挡回去的!怎么一见阿爹回来,她就净说我的不是呢!”
提到王婆子,马榆的怨气自然就更重了。
“要不是因为帮阿姐挡住糟老婆子,我也不至于被那歹毒的王家人惦记上,更不至于发生后面他们偷偷找柳三来毒害咱家岁稔的事!”
“呜呜呜……”
“真正吃亏的人是我,受罪的人是你儿子。可是你的胳膊肘咋直往阿姐那儿拐?”
沈有宏原本就被这难念的家事给念得头大。
这会儿突然听见马榆又提到孩子,沈有宏立马就想起红豆了。
他撇去马榆之前发的那通牢骚,直勾勾的盯着妻子的眼睛问道:“红豆呢?”
马榆:“哦……在大哥大嫂屋里呢。岁稔的床被我移到大哥大嫂屋里了,大嫂回来之前,岁稔就在他自己的小床上睡着,我总不能把他叫醒吧?就想着等他睡着够了,自然醒了,我再把床搬回来。这会儿红豆在看着他呢,没事。”
沈有宏瞪着马榆,知道这会儿的妻子还没有意识到她错在哪里。
但沈有宏的心里,却比先前明朗多了。
“好端端的,你为啥要把岁稔的床放在大哥大嫂屋里?咱们房里又不是放不下!”
这件事,马榆一时间想不到辩驳之词,就只能拿着家里这群孩子说事。
“那还不是因为岁稔年纪小只想和年纪大的孩子玩?他天天就想跟着春芽、豆苗往外跑,可他才刚学会走路,哪能天天让他往外面跑?所以,我就把岁稔和她们放在一块儿玩……”
沈有宏从鼻子里重重的挤出了一声哼。
“岁稔睡了多久了?他要是醒了哇哇哭,吵着大嫂睡觉怎么办?你是不知道,大嫂这次跟着我们出门多辛苦!有时候累得两三天都睡不上一个好觉!她不容易盼着回家了,能好好歇歇了,你又把岁稔放在她房里!你瞧瞧你办的这些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