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程咬金这老东西六丈法相,他怕是敢把太和岛的地砖都给刨了。”李承乾摇了摇头,随手将斧头立在殿角。
主将的赏赐有了,底下的副将校尉也不能寒酸。
这次出征,前线斩将夺旗的校尉有七十余人。李承乾不可能人人赐下神兵,但寻常的真金白银对这些见过仙家气象的军官来说,已经不够看了。
李承乾抓过一只紫檀木箱,里面全是用青田玉打磨出来的手镯坯子。
他吸了口气,虚天开辟术运转开来。精神力化作一道道细丝,在玉镯内部反复切割、拓展。
每一只玉镯内里都被开辟出一方丈许大小的芥子空间。
开辟完七十八只芥子镯,李承乾额角渗出点汗珠。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两只装着蚂蚁的小瓷瓶。
万兽归牧。
渡命术。
地砖上微光闪动,一排排肥硕的黑牛凭空显现,又在几息之内迅速枯瘪下去。剥离出来的生命本源被李承乾用法力搓成一颗颗豆粒大小的金色丹丸,分别封入玉镯的夹层里。
每一颗丹丸,延寿十年。
“七十八只芥子镯,七十八枚十年延寿丹。”李承乾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唤了一声,“小德子。”
小太监推门碎步跑进来,跪在地上:“奴婢在。”
“把这些手镯收进红漆盘里,用黄绸盖好。”李承乾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明日早朝,随王德一同捧上正殿。”
“诺!”
............
南侧民康岛,后山草场。
这里的风比太和岛正殿那边要大上几分。草场外围竖着高高的木栅栏,栅栏里头,几十头天翼驹正在低头嚼着拌了灵泉水的黑豆。
兕子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短襦,下头系着便于跑动的灯笼裤,手里捧着一只比她脑袋还大的铜盆,正迈着小短腿往食槽边挪。
铜盆里装满了切成碎块的红薯和干果。
“大黑,吃果果。”兕子仰着小脸,把盆子往上一举。
一头额头长着暗金弯角的天翼驹乖巧地跪下两条前腿,大脑袋垂在兕子跟前,粗大的舌头在铜盆里轻轻一卷,半盆果子就没了。
它还用鼻尖在兕子的小手上蹭了蹭,带出一串呼哧呼哧的热气。
兕子咯咯笑起来,小身子晃了晃。
不远处,李世民背着手,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来回踱步。
他身上套着一件常服暗纹袍子,腰间挂着那枚刻着“玄武门”三个大字的青黑小城楼。
走两步,他就低头看一眼腰间的法宝,伸手摸了摸那微缩的箭垛,眉头拧得死紧。
辽东大捷,高句丽平了三十城,平壤城墙是他亲手用这玄武门给砸烂的。
可这玩意儿的名字,每次拿出来都像是在自己心窝子上扎刀子。
满朝文武表面上赞叹仙宝威能,背地里谁不在笑话他当年玄武门那点破事?
明日大朝会就要封赏了。
秦琼打下了瀛洲,程咬金平了倭国,李靖坐镇辽东。高明那小子今晚肯定在后殿炼宝贝。
要是给那帮老杀才们一人发一件神光灿灿的神兵,自己这个当太上皇的爹,腰里还挂着个“玄武门”,往龙椅旁边一站,脸面往哪儿搁?
李世民停下脚,转头看向正在喂马的小女儿。
他整了整衣冠,堆起一脸温和的笑,迈步走了过去。
“兕子啊。”李世民蹲下身子,伸手去摸女儿的小发髻。
兕子两只小手正忙着用抹布擦食槽边缘的污渍,被李世民挡住了光线,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阿耶,你能不能不要在兕子眼前走来走去呀?地上的草都被你踩扁啦。”
李世民干咳了一声,手僵在半空。
站在旁边石桌旁核对账目的李丽质停下手里的笔,拿帕子掩着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李世民瞪了大女儿一眼,又转回头看着兕子,压低声音道:“兕子乖。阿耶问你,你想不想你大兄啊?”
“想呀。”兕子眨巴着大眼睛,脆生生回答,“可是大兄是九霄陛下,一天到晚都要看好多好多的折子,还要管天上的事情。大兄很累的。”
李世民眼里一亮,趁热打铁道:“对啊,你大兄辛苦。那你身为妹妹,是不是该去偏殿瞧瞧他?顺便........顺便问问你大兄,明日大朝会,给阿耶准备了什么赏赐没有?”
兕子把手里的小抹布往铜盆里一扔,两只小肉手叉在腰上,歪着头看着李世民。
“阿耶,你是不是闲得慌呀?”
李世民一愣:“啊?”
“你要是闲得慌,你就去跟白白玩抓石子嘛。”兕子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兕子还要帮阿姐喂大马呢。阿兄说了,天上的事情大家一起分担,阿兄才不会那么累。阿耶你怎么光想着要东西呢?”
李世民那张常年威严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噗嗤........”
李丽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她放下账册,走上前把兕子拉到身后,替妹妹拍了拍衣角上的草屑,这才看着一脸尴尬的李世民:“阿耶,您就别折腾兕子了。”
“丽质,你懂什么。”
“明日秦叔宝他们都要受赏!朕亲征辽东,顶风冒雪,三十城是朕带着大军一座一座拔下来的!”
“高建武也是朕生擒的!明日若是满朝文武人人有新法宝,朕就挂着这倒霉玩意儿站在上头,魏征那老小子的眼神都能把朕给戳死!”
李世民站起身,有些气急败坏地拍了拍腰间的城楼法宝。
李丽质抿着嘴笑:“阿耶,阿兄行事,向来有章法。阿兄若是打算给您添置新法宝,后殿里早就备下了。若是阿兄没打算给,您就算把兕子抱过去撒娇,阿兄也不会松口的。”
说到这里,李丽质压低了声音,打趣道:“况且阿耶,您就不想想,若是阿兄真听了兕子的话,临时给您捏一件法宝........万一比这‘玄武门’还要古怪,您明日是接还是不接?”
李世民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比玄武门还古怪?
李承乾那小子的脑子里天马行空,万一给他弄个什么“渭水之盟印”,或者“弑兄伏诛剑”,那他李世民干脆一头撞死在太和柱上算了。
李世民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嘴唇动了半天,最终一甩袍袖,闷声闷气道:“罢了!朕不要了!朕堂堂大唐太上皇,何须向黄口小儿讨要兵器!”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升云台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僵硬。
兕子看着李世民走远,抓了抓脑袋:“阿姐,阿耶是不是生气啦?”
“没有。”李丽质摸了摸妹妹的小脸,“阿耶那是自己吓自己呢,咱们继续喂马。”
而这时很快就被内侍们告知了李承乾,李承乾当即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