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像两把锋利的刀,切开黑暗的帷幕。
沈逸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母亲在磁带里的声音——“他叫沈国栋”,“你叫他舅舅”,“那杯牛奶里,他放了一种药”。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脏上。
沈国栋。
他舅舅。
那个每年过年都会给他包红包、每次见面都会拍着他的肩膀说“长高了”的男人。那个在他母亲死后,一手操办丧事、哭得最伤心的人。那个在他考上警校时,塞给他一万块钱,说“好好学习,给你妈争口气”的人。
沈逸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被蒙在鼓里二十年的傻子。
“你还好吗?”苏晚晴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他。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事。”沈逸的回答简短而干涩。
“沈国栋老家在哪儿?”李正明从后座探过头来。
“安平县,柳河镇,小杨村。”沈逸报出一串地址,像是早就背熟了一样,“我妈还在的时候,每年暑假都带我回去住几天。后来她不在了,我就再也没去过。”
“你还记得路吗?”
“记得。”沈逸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这条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凌晨一点左右抵达了小杨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零零星星地散落在一条蜿蜒的土路两侧。大多数房屋都黑着灯,只有村口的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像是在打瞌睡。
沈逸把车停在村口,熄了火。三个人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秸秆混合的气味。
“沈国栋的老宅在村东头,靠近河边。”沈逸指了指前方,“跟我来。”
三人沿着土路往前走,脚下的泥土被夜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松软。李正明走在最后,不时回头张望,保持着警戒。
走了大约五分钟,沈逸在一座老宅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典型的农村老宅——青砖灰瓦,木门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院墙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院子。
“就是这儿。”沈逸看着那座老宅,眼神有些复杂。
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链上结满了蛛网。沈逸伸手摸了摸那把锁,锁芯已经锈死了,根本不可能用钥匙打开。
“翻墙。”李正明说着,走到院墙边,双手撑住墙头,一个用力就翻了进去。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他压低的声音:“院子没人,进来吧。”
沈逸和苏晚晴也翻过院墙,落在一个长满杂草的院子里。院子不大,正中央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槐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对他们招手。
老宅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是堂屋和两间厢房,二楼是阁楼。沈逸记得小时候来的时候,阁楼一直锁着门,母亲从来不让他上去。
“阁楼在上头。”沈逸抬了抬头,目光落在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三人走进堂屋。堂屋里堆满了杂物,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沈逸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照在墙壁上,映出一张张发黄的奖状和照片。
他看了一眼那些照片——大多是沈国栋年轻时拍的,有一些是他和母亲的合影。照片上的沈婉清笑得很灿烂,眉眼弯弯的,像是一轮温柔的月亮。
沈逸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照片。他沿着楼梯往上走,木质的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
二楼的走廊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同样锈死的铁锁。
“又是锁。”苏晚晴皱了皱眉。
沈逸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别针,蹲下身,对着锁孔捣鼓了几秒钟。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厉害。”李正明竖了竖大拇指。
沈逸没有回应,只是推开门,走进了阁楼。
阁楼很矮,沈逸需要弯着腰才能站直。屋顶是倾斜的,铺着老旧的青瓦,有些地方已经漏了,能看到外面的夜空。角落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箱子、落满灰尘的纺车、几捆发黄的报纸,还有一张摇摇晃晃的竹床。
沈逸用手电筒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红色铁皮盒子上。
那个盒子不大,大概只有鞋盒大小,红色的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它被放在一个破木箱的上面,像是被人刻意摆在那里,等着某一天被人发现。
沈逸走过去,伸手拿起那个盒子。
盒子的底部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小逸,妈妈爱你。”
沈逸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六个字像是六根针,一根一根扎进他的心里,又像是六根火柴,点燃了他胸口那团压抑了二十年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打开盒子。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有人来过!院子里有脚印!”
沈逸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