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在红色铁皮盒子上停了一秒。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脚步沉重而急促,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鼓。
“多少人?”李正明压低声音问。
沈逸侧耳听了几秒:“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苏晚晴已经退到阁楼的窗边,轻轻推开那扇布满灰尘的木窗,朝外看了一眼:“后窗下面是一条小巷,可以直接通往村外的农田。”
“走。”沈逸把红色铁皮盒子夹在腋下,朝窗户走去。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沈逸,我知道你在上面。”
那个声音粗哑而熟悉,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不舒服的黏腻感。沈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铁皮盒子的边缘。
是沈国栋。
他的舅舅。
那个在磁带里被母亲指认为凶手的人。
“你妈留下的东西,你拿到了吧?”沈国栋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我知道你早晚会来。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沈逸没有回答。他朝李正明使了一个眼色,李正明会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阁楼门口,侧身贴着墙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这是他身上仅有的武器。
“你不用紧张。”沈国栋继续说,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的。”
“交易?”沈逸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你害死了我妈,现在要跟我做交易?”
楼梯上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然后沈国栋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在空旷的老宅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轻松:“你妈告诉你的?说是我害死了她?”
“磁带里说得清清楚楚。”
“磁带?”沈国栋又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多了一丝苦涩,“你妈录那盘磁带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亲耳听到了。”
沈逸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说什么?”
“那盘磁带,是你妈让我帮你录的。”沈国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不是因为有人要害她,是因为她得了癌症,晚期。”
“不可能。”沈逸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胡说!医院明明说她是因为——”
“因为什么?心肌炎?”沈国栋打断了他,“那是你妈让我跟医院配合演的戏。她不想让你知道她得了癌症,不想让你从小就在一个‘母亲随时会死’的阴影里长大。她觉得,让你以为她是突然走的,比让你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一天天痛苦要好得多。”
沈逸的手开始发抖。
铁皮盒子的边缘硌在他的掌心里,生疼生疼的,但他感觉不到。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癌症。晚期。演戏。
“你骗我。”沈逸咬着牙说。
“我没有骗你。”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我知道你不信,但证据就在你手里的盒子里。打开看看——里面有你妈的病历,有医院的诊断书,还有她临终前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她让我在你二十岁之后才能给你,但我一直没敢——我怕你恨我,恨我把她最后的谎言也戳破了。”
沈逸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红色铁皮盒子。
他的手指在搭扣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要把耳膜震破。
他打开了盒子。
里面确实有一叠文件——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张诊断书,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行触目惊心的字:“胰腺癌,晚期,预计生存期三至六个月。”
下面是一张病床上的照片——照片上的沈婉清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但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微笑。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小逸,妈妈去旅行了,你要乖。”
沈逸的眼前忽然一片模糊。
“那杯牛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杯牛奶里确实有东西,但不是毒药。”沈国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已经走到了阁楼的门外,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声音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的,“那是止痛药。你妈最后那段时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但她不想让你看到,只能每天晚上喝一杯加了止痛药的牛奶。那天晚上她喝完之后突发昏迷,不是因为药有问题,是因为她的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沈逸闭上眼睛,眼泪终于从他眼角滑落下来,沿着脸颊滑进嘴角,又咸又苦。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因为你妈不让。”沈国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她说她宁愿你恨我,也不希望你背负着一份‘母亲因癌症去世’的痛苦过一辈子。她让我当那个坏人——让你以为我是一个害死你母亲的凶手,这样你就可以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我身上,而不是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伤里。”
沈逸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手里。
铁皮盒子从他的手中滑落,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苏晚晴和李正明站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楼下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沈叔,人找到了吗?”
沈国栋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敲了敲阁楼的门:“小逸,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你妈还有一件事让我告诉你——那盘磁带里说的假账案是真的,那些人也是真的。她查了那件事,也确实是被人害死的——但不是被我,是被那些做假账的人发现了。她录那盘磁带的时候,把真凶的名字藏在了一个只有你才能找到的地方。”
沈逸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什么地方?”
“她说——”沈国栋的声音顿了顿,“那个答案,在你自己的名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