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已经没有路了。
后面墓道塌陷成了一道不见底的深渊,黑漆漆的裂口从脚下三尺外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黑暗深处。
他看向前方。
萤石的光芒只照亮了周身一小圈区域,再往前,光线就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他看不清三丈之外的任何东西。
他压低呼吸,把萤石往前丢了出去。
光芒一寸一寸地推开黑暗,先照出了两侧的石壁还是墓道,没有分岔。
没有拐弯,光芒的边缘触到了一道竖直的界限。
前方是竖直的,平整的,横贯整条墓道左右。
是一扇门。
他保持萤石前探的姿势,没有立刻往前走。
刚才那条墓道教了他一件事,站在原地不动比往前冲更危险。
机关不是靠触动触发的,是靠时间触发的。
他正要抬脚往前靠,准备检查门缝边缘有没有触发机会。
然后他听见了。
人的声音!
声音极轻,被厚重的石门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模糊的振动顺着石壁传进他的耳膜。
有人在门里说话,语气短促,像是在争论什么,偶尔夹杂着几个拔高的音节。
隔着一扇不知多厚的石门,他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他百分之百确定,那是活人,而且不止一个。
陆安生脑子里瞬间炸开了无数个念头。
他直接往前走。
不是匍匐摸过去,不是贴墙蹭过去。他迈开步子,沿着墓道中轴线,直接走到了石门正前方。
然后,门开了。
这扇门本身,没有任何机关。
陆安生看向前方,穹顶上嵌满了发光矿石,亮得刺眼照亮整个室内。
而前方正有几人站在前方中央围着一个大门。
“你这阵纹第三条走向根本对不上,我说了多少次你非要犟。”
“放你妈的屁!”
“我这个位置照着现在的方位灌灵力,没炸死你算你命大。”
“都别吵了!”
“赶紧想想办法。”
陆安生听清了他们正为门的事情而吵。
极大的圆形地宫,穹顶高悬,四壁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矿石,亮如白昼。
而另一则有一个洞,陆安生猜测他们是被人给了捷径,从那个洞进来这里的“
正中央一座圆形拱门,坛面上刻满了陆安生从未见过的阵纹。
七套统外门弟子服,他们衣服上绣着“甲”字纹样。
这是一同历练的外门弟子,他们甲院的。
而就在他看清对方的同一瞬间,那七个人也听见了外门石门滑开的动静。
七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来,钉在他身上。
空气凝滞了整整一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虎背熊腰,腰间挂着一柄阔面重剑,名叫李常。
灵力波动至少筑基六境以上。
他眉头猛然拧紧,手几乎是本能地按上了剑柄。
眼神里翻涌上来的首先是错愕,然后是警惕,最后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咦,这好像是那个靠着张长老丁字院的上来杂役?”
另外六个人同时变了脸色,不是单纯的惊讶。
因为这人怎么进来的?
他们可是拿奉了内门长老给的完整地图,通过其他密道才到这里。
听说基本授命而来的弟子几乎都死了。
他们看着陆安生站在门口,浑身上下的灰麻布衣被丝线割开了七八道口子。
头发散了几缕。
整个人的卖相活脱脱就是从塌方矿洞里爬了三天三夜的难民。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用那种丁字院杂役茫然又无辜地开口。
“师兄们好。”
“我……就是被猎狼追着杀,突然脚底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就掉下来了。”
“那条墓道好黑,我就跑,跑着跑着就到这儿了。”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袖子往上一滑,露出胳膊上货真价实的擦伤和淤青。
全是真伤,真得不能再真。
马尾女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一个练气五境都不到的废物,浑身上下法器没有一件。
从头发丝到脚趾缝都写满了“无害”两个字。
她的眼里的警惕褪去大半,剩下的只有嫌弃。
他说得合情合理,语气的卑微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个瘦高个终于从阵纹上抬起了眼皮,冷冷地扫了陆安生一眼。
然后对着李常说。
“行了,一个杂役而已。让他蹲边上去,别碍事。”
“等想办法开了门拿了东西,出去的时候顺手拎上他。”
李常盯着陆安生,朝角落里扬了扬下巴。
“蹲那儿去,别乱碰东西,也别乱问。”
“等我们办完事,心情好了捎你上去。”
陆安生立刻点头如捣蒜,小跑着缩到角落里一根石柱旁边。
老老实实地蹲下来,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乖得像个被罚抄书的学生。
李常看他这副德行,转身不再理会,嘴里嘟囔了一句。
“废物运气倒是好。”
七个人重新围到大门前,继续争论阵纹走向。
七名甲院精英弟子,全部心神重新锁死在中央圆拱门的阵纹之上,再度吵得面红耳赤,心态焦灼。
他们七人,有长老给的密图。
唯独卡在这第二道主阵纹门前。
“都怪你,你强行内收,刚才灵力反噬差点害了我们半数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闭环永远差一丝?”
“你为什么每次灌注灵力必逆流?”
“你看,你又不对。”
“你看,你又急。”
众人再度陷入死循环的争执。
所有人都在较劲纹路走向,较劲灵力角度、较劲彼此的对错。
而角落蹲伏的陆安生,看似低头缩身,惶恐安分,实则眼底眸光清明至极。
他看似发呆,实则从进门刹那。
炉灵就已经在他灵识看不下去。
“这七个人真是个猪。”
随后,整座圆拱门阵纹,坛面纹路、穹顶矿晶光影地面刻度线,尽数告诉陆安生。
这群外门甲院弟子,全部陷入了最致命的思维误区。
他们把这当成了灵力刻画阵。
拼命改线条,调走向,改闭环。
可这根本不是画出来的阵。
设计者心思恐怖至极,和之前整条墓道的时间杀局,一脉相承完全同源!
整座地宫穹顶发光矿石明暗分布不均,地面暗藏微刻度,拱门阵纹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人站的位置,灵力灌注的时辰,光影落位的角度。
上古布阵者,以穹顶星晶为天晷,以地面石纹为刻度,以自然光影流转为计时。
只有在特定光影落点,特定站位,特定灵力顺向流转之下,阵门才会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