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把萤石往前探了探,想看清那些黑影是什么。
光芒的边缘时,他忽然感觉到脚底的石板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不是地震,不是塌方,而是他脚下的石板本身在动。
它往下沉了一寸,只一寸,动作极轻,像是某个沉睡了几十年的齿轮被触动了第一齿。
然后整个墓道双方油灯居然亮了几盏!
慢慢地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墓道尽头的石门前,将整条墓道照得如同白昼。
一盏接一盏,像是一条火龙从沉睡中苏醒,沿着墓道两侧呼啸而过。
每一盏灯亮起时都伴随着极轻微的“噗”声,那是封存了几十年的灯油被灵力点燃的声音。
他突然发现了。
不是触发了某一块死砖,不是绊到了某一条暗线。
是他站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
这套机关不是触发式的,不是感应式的,是时间式的。
从闯入者落地的那一刻开始,灯油就在缓缓升温,齿轮就在缓缓转动。
计时器就已经启动了。
入口处的白骨之所以姿态扭曲,不是因为他们在往前闯关的过程中被机关杀死。
而是他们在原地犹豫了太久,被苏醒的机关从背后绞杀。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一步,就死在了起跑线上。
而他现在只剩下一个机会在计时器走完机关全面激活之前,跑完整条墓道。
没有时间慢慢测每一块砖了,没有时间躲在角落里推演阵法的规律了。
设计这套机关的人根本就不打算给闯入者慢慢破解的机会。
他用入口处的白骨制造恐惧,让闯入者不敢迈步,而恐惧本身才是最致命的机关。
你越怕,你站得越久,你就死得越快。
陆安生没有犹豫。
他拔腿就往前冲。
脚下的青石板在身后一块接一块地塌陷,每一块石板沉下去都伴随着墙壁两侧射出的风刃。
不是三五道,是整面墙壁同时射出,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我艹,孙子你挺会玩啊!”
他听见身后风刃割裂空气的尖啸声越来越近,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脚底灵力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沿着墓道中轴线笔直冲刺。
他跑得够快,但墓道的反应更快。
头顶的穹顶上开始落下极细的金属丝线,一根接一根。
像是被什么力量从穹顶的暗槽里释放出来,横七竖八地垂落在墓道半空中。
在他前方交织成一张不断收拢的网。每根丝线都泛着幽蓝的光,落地时无声无息。
但丝线碰到地面上散落的碎石时,碎石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他猛地刹步侧身,从两根丝线之间最宽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衣襟擦过其中一根丝线,直接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一道口子。
不能碰,这种丝线削铁如泥,碰一下就是断手断脚。
他站起身来继续往前冲,前面的灯亮得越亮,后面的灯就在他通过之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墓道像是活的,它在照亮前方的同时也在切断后路,逼他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他每一步踩下去都卡在石板下沉之前半息的时间。
脚底传来的震颤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他狂奔的同时,大脑在毫秒之间疯狂推演整套机关逻辑。
延时启动,全域递进。
设计者根本没打算让人破解机关,只让人对抗人性。
普通人见白骨恐惧,见未知迟疑,见机关试探,就会一停,二缓,三犹豫。
计时器就是把握人性流程,机关全开,原地绞杀。
恐惧无用,试探必死,迟疑即亡。
唯一的生路,就是永远快机关半息!
脚下震颤骤然加剧!
身后整片墓道的青石板不再是逐块沉降,而是连片塌陷!
轰隆隆的空响从地底翻涌而上,身后路面寸寸崩塌,露出下方漆黑空洞,万丈深渊就在脚跟之后。
同时,两侧墙壁的风刃激射频率暴涨三倍!
密密麻麻的寒刃铺满整片后方视野,封死所有退路,所有闪避角度。
但凡脚步慢上分毫,瞬间就会被剐成血肉碎沫。
陆安生眼底无比冷静,身形不闪不避,死死贴住墓道正中狂奔。
他看穿了风刃机关的逻辑,两侧同步激射,中轴线是唯一死角!
设计者算准了人遇袭会本能侧身躲闪。
可他偏不躲!
以绝对笔直的冲刺路线,硬吃整片风刃的合围盲区!
刃光在身侧两侧疯狂炸响,石屑漫天飞溅,刺耳的割裂声贯穿整条墓道。
却始终差着一寸,无法沾他分毫。
刚破风刃死局,头顶杀机再临!
先前零散垂落的幽蓝夺命丝线,彻底全域解禁!
成千上万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瞬间从穹顶暗槽倾泻而下,纵横交错。
层层叠加,在他前方百米墓道瞬间织成一张极速收缩的天罗绝杀网!
丝线幽蓝泛寒,触石碎石、碰刃断刃,锋利得超乎想象。
后路塌尽,两侧封死,头顶锁空!
短短数息,三层死局完美闭环!
换任何一个修士,哪怕修为远超筑基四境,此刻必死无疑。
但陆安生清楚
这套计时机关,根本不给你思考的时间!
停顿就是等死!
试探也是死!
千钧一发之际,他骤然放弃全速冲刺,全身筑基灵力瞬间下压,重心极致下沉!
双腿直接跳,借力猛地向前贴地超低滑冲!
整个人几乎完全平行于地面,胸腹擦着地砖掠过,距离地面不足两寸!
这一瞬,他再次看穿丝线机关的致命逻辑。
丝线自上而下收拢,高空无路,前后左右封死,唯独贴地三寸。
就是设计者刻意留下,却无人敢闯的唯一生机!
人性畏低,畏脏,畏狼狈,绝境之下总想昂首求生,无人愿意低头闯关。
设计者拿捏的,就是这份可笑的尊严与本能!
嗤!
头顶万千幽蓝丝线在脊背上方寸寸交错合拢,堪堪擦着他的后脑,脊背扫过!
几根发丝无声切断,身上破旧外袍被丝线割开数道长长的裂口,寒意刺骨。
只差毫厘,骨肉撕裂!
贴着地面极限滑出围区的瞬间,机关停了。
陆安生大口喘气,猛地撑地弹身而起,根本不敢放轻松。